“海洋深处的震地者，手持三叉戟的君王，听我呼唤——”

祭司的声音从岸上传来，他站在礁石群最高的那一块上，身着祭袍，双手举向天空。

“您的怒火如潮汐不可阻挡，您的恩泽如深海不可测量。今我等献上纯净血脉，求您平息风浪，求您宽恕阿莱西亚——”

我被绑在礁石上，海水没过膝盖。浪潮一浪一浪地推过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白袍，透出里面的肌肤。金发被吹得散开，有几缕黏在脸上，香油的腻味混着海水的咸腥，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祭司的祷词还在继续。

“震地者，驭马者，深海的皇——”

驭马者，波塞冬的别号之一。

传说他创造了马，第一个驯服马的人就是他。阿莱西亚的骑兵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靠的就是向波塞冬祭祀换来的神驹。

祷词念到第三段的时候，天变了。海风骤然消失，海浪也停了，刚才还在拍打礁石的浪头一下子退到很远的地方，露出平时淹没在水下的痕迹。

我听见岸上有人在吸气，有人在后退，有人在跪下。祭司的声音不受控地颤抖着，但他必须念完。

海面从中间裂开，往两边席卷。我盯着裂缝深处，看见深海的磷光向上聚拢，愈来愈亮，愈来愈大，最后变成一道光柱，从海底直冲天空。

波塞冬于光柱中升起。

我该怎么描述他。

七岁那年，我曾见过他一次。但当时我在溺水，意识模糊，只记得那双眼睛和脖子上留下的灼痛。

这次不一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高，悬浮在海面上。他的头发是深蓝色的，长到肩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着，微微浮动。眉骨高，鼻梁挺直，侧脸线条凌厉，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戟尖发着暗蓝色的水光。

他的瞳孔是海的颜色，里面却什么也没有，仿佛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双眼。

这就是神明。

岸上跪倒了一片。祭司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所有人都跪着，头低下去，脸贴近地面。

只有我站着。

波塞冬挑眉看向我，下一刻，三叉戟的尖端离我的喉咙距离不过几寸。

“你就是今年的祭品？”

“你来得太晚了。”

“你说什么？”波塞冬皱眉。

“我说，你来得太晚了。”

我无视即将让自己血溅当场的锋刃，执意挣扎着将上半身往他的方向倾。波塞冬起了兴致，一道蓝光闪过，我身上的锁链层层断裂。

重获自由后，我慢慢向他靠近，几乎是将自己送入了他的怀中，轻笑。

“波塞冬，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