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忍不住。

那年他十四岁。

也是他几乎积攒了十四年的情绪。

他哭着求董女士能不能不要离开，哭着说他真的害怕一个人，说晚上没有灯的房间里真的好黑，他不想再一个人呆在这里。

他拽着董女士的衣角，哭着说：“妈妈，你能不能不要走。”

但董女士最终还是离开了。

自己的人生和孩子，她只能选一样。

董女士选择了她的未来。

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所以他从来不怪董女士。

那些声音其实一直没有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只不过他学会了将这些声音拒之门外，掩耳盗铃般地认为只要听不见，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家人，朋友，他一个都留不住。

既然最终都要失去，那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万子嘉高三的时候，董女士回国了，她在澳大利亚已经是很有名的医生，凭借着优秀的能力和丰富的经验，收到了国内很有名一所医院的聘请，并被H市很有名的大学聘为研究生导师。

董女士的光明前途是她自己搏来的，万子嘉为她高兴，但始终无法和她亲近，当年那次未控制住的宣泄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

水流湍急猛烈，万子嘉在这头，没有勇气跨过这条没有桥的河。

两人相处时董女士有意关心他，想要弥补这些年的欠缺，他却无法很自然地作出回应。

他可以对陌生人保持彬彬有礼但抗拒接触的心理，却无法自然面对董女士，两人的关系虽然在董女士回国后慢慢磨合，但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无法对这种“爱”作出回应了。

天已经微亮。

万子嘉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躺在床上放空了自己两秒，爬起来穿衣洗漱。

可能是起得太早，万子嘉并不饿，于是干脆就没吃早饭，诺瓦城的早上下了雾，空气也转凉，等他下了车站在葛纪纹的家门口时，太阳还被乌云盖着。

万子嘉其实是不喜欢阴天的，看着闷闷的，让他感到不自在。

不过最让他感到不自在的还是莫名出现的目光。

万子嘉对目光的敏感度很高，他刚来到门前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有人在盯着他，还不止一人，但他并没有在周围看到别人的踪影。

明明之前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的。

过去了半天，怎么就被人盯上了？万子嘉在心里叹气。

万子嘉拿着卡在葛纪纹家门口站了几分钟，他来得早，如果进去葛纪纹没醒，自己难道要在旁边看着他睡觉吗？

万子嘉摇摇头，这个画面对他来说未免有些可怕。

踌躇犹豫半天，万子嘉最终还是决定先进去再说，他一手刷卡，一手抚在门把手上，咔嗒一声。

万子嘉压下把手，静悄悄把门推开。

门后最先露出来的葛纪纹那张赏心悦目的脸，接着是他温柔带着笑意的眼神。

“早上好，子嘉，很高兴我今天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有阳光从乌云后破出。

万子嘉承认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葛纪纹将万子嘉领进屋，关上了门。

“外面那些人是来监视你的吗？”

“嗯，我用这个和汪北肆做了个交易，让他把顾九借我打下一个副本。”葛纪纹也没藏着掖着。

“放心吧，这群人也就是监视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动手的。”

毕竟那些人还不知道他的实力，动手了能不能打赢不好说，就算打赢了惊扰了攻略组也没好果子吃。

“不过子嘉你也要注意点，汪北肆可能要找上你。”葛纪纹最头疼的就是把万子嘉牵扯进这场交易里了。

“汪北肆？”

“暂时不知道他要什么，总之小心点吧。”

葛纪纹今天换了身装扮，白色衬衫外是浅绿色的外套，配上蓝色阔腿牛仔裤，将身材比例完美呈现出来。

不得不说葛纪纹审美真的挺好的，万子嘉身上这身湖蓝色的外套和米色工装裤就是葛纪纹之前在诺瓦城商店给他搭的。

“你早上是不是还没吃早饭？”葛纪纹不要太了解万子嘉。

万子嘉莫名心虚。

“不吃早饭怎么行。”葛纪纹推着万子嘉出了门，忽略掉那些如影相随的目光，将身体挡在万子嘉和那些人的视线中间。

“公寓楼下有家甜品店，哥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