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案子,步苍峦的神色便很认真:“又是东泽省的山匪,竟然猖狂至此。”
“嗯,若是当地官员没有跟山匪勾结,项大哥他们的案子不会轻易定罪,而且你在东泽省遇袭,很有可能是那群山匪提前知道了你会经过,故意埋伏在那儿的。”江寂人一边说一边纳闷儿:“只是我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样做,若仅仅是为了祸水东引,让你怀疑项大哥他们,那也说不通啊,因为他们自己也会暴露,划不来。”
“不,”步苍峦却道:“他们应该不是因为项渝州几人,而是本身就是冲着我来的。”
“为何?”江寂人惊诧的问:“那他们也太胆大包天了,连官员都敢截杀?”
步苍峦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因为两个月前,大理寺右少卿云海尘拜托我从东泽省捎带几份陈年旧案的案牍回去,他这几年正在主持《昭律》增补修撰一事,需要看看往年的案子有没有援引律例不当的地方。”
经他这么一点,江寂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极有可能是东泽省真的存在官匪勾结之事,而当地官员怕你们在案卷中发现什么端倪,便通知了那些山匪,让他们在半路除掉你们?”
“对,”步苍峦说道:“原本我还想不通,当日遇上的山匪为何像是有备而来,今日听你说起五年前的案子,我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既然项渝州他们是被冤枉的,那这数年里,肯定还有更多深受其害的苦主,东泽省的官员怕朝廷深究,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江寂人又想到一点:“修撰《昭律》一事已经开始好几年了,东泽省的官员若是心里有鬼,按理说应当准备一些假的案卷才是,怎么会让你打个措手不及?”
步苍峦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想的倒是周全。”
江寂人不顾他话里的讥讽之意:“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以前抽调案卷,都是由各省选好了送到京里来的,若是他们自己送,自然真假难辨。”
“噢,原来如此。”江寂人问他:“那你能不能帮项大哥重新查一下当年的旧案?”
步苍峦答应的很痛快:“既是有冤,案子自然要重审,不过我也不能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这桩案子还要彻头彻尾的调查一遍才行。”
项渝州有些意外:“多谢步大人,若是有什么我们兄弟能帮上忙的,大人只管开口。”
步苍峦问他:“当年嫁祸给你们的那些山匪,你可还记得样貌?”
项渝州恨声道:“当然记得,那些人的脸我不可能忘!”
“那你们开了那家铁匠铺子后,有没有再见过他们?”
项渝州很笃定的说:“没有!若是见过,我定然能认出来!”
江寂人瞬间明白了步苍峦问这话的用意:“既然项大哥没再见过那些山匪,就说明京中真的有帮他们办事的人!否则他们手里怎么会有你们锻造的刀剑?”
“对,”步苍峦叮嘱道:“所以重查旧案的事,你们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项渝州知道轻重:“好,我回去跟他们都说说。”
江寂人看着他,笑的挺开心:“希望此案进展顺利,你们能早日洗清冤屈。”
项渝州也对他会心一笑:“是啊,但愿吧。”
瞧着他二人这样相互看着对方笑,步苍峦又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他把这股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又问:“你当日来找我就只为这一件事?还有么?”
正巧他问起,江寂人便一并说了:“今日还有件事想要请步大人帮忙。”
步大人哼笑一声,随后高傲的抬了抬下颌:“什么事。”
“是为了那江家小姐,她……”
步苍峦立马就听不下去了:“又为了江家小姐?”
江寂人点头:“是啊。”
步苍峦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心里直恨的牙根痒痒,忍了好几忍,还是说道:“你跟我过来。”
江寂人还没说话呢,项渝州先开口了:“嗯,去吧。”是对江寂人说的。
他话音刚落,步苍峦就剜了他一眼。
项渝州一头雾水:他怎么这个眼神看我?
江寂人随着步苍峦走远了几步,步苍峦叉着腰,看着去很暴躁。
江寂人又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结果被步苍峦瞧见了,登时就压着怒火问道:“你怕我?”
“不是……只是你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江寂人想了想,自己方才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他的脾气怎么像个爆竹似的?
步苍峦抑制着火气问他:“你一次次的来找我,要么是为了自己的身世,要么就是为了项渝州,今儿更是多了一个江家小姐,你认识的人挺多啊!”
他到底怎么了啊……江寂人不敢问,僵硬的点了点头:“还……好吧……”
步苍峦简直要气的吐血。
他怎么云淡风轻的?他凭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步大人心里堵得慌,便故意找茬:“再想求我办事,可以,但要用有价值的线索来交换。项渝州的案子就算了,事关东泽省的山匪,他不说本官也会去查,可你若是为了私事要我帮忙,本官没那么多空闲。”
江寂人以为他这是埋怨自己没告诉他更多关于那桃木坠子的线索,便道:“好,这个桃木坠子的主人,个头应当比你要矮一些。”
步苍峦神色一凛:“你为何这么说?”
江寂人有些奇怪的问他:“你一个刑部右侍郎,要找这东西的主人,一点儿脑子也不动的么?”
步苍峦一听这话,霎时黑了脸色,面色阴沉的逼近他:“你说什……”
结果他刚抬脚,江寂人便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紧跟着往后退。
步苍峦更生气了:“你躲什么!”
江寂人尽量不再去激怒他:“你……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步苍峦的语气很冲:“我什么时候不好好说了!”
江寂人皱着眉:“你能不能不要喊,真的很……”丢人。江寂人心想。
他觉得步苍峦有点儿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看什么都眼冒凶光。
“很什么!”步苍峦猜着他没说出口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忍不住吼道:“很什么!”
江寂人没法子了,编了个说辞:“很吵。”
步苍峦又气哼哼的怒喊:“那我小声一点!”
江寂人:……
江寂人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他怕步苍峦的病会传染,万一自己也变得神经兮兮的,那可太不讨喜了。
“之所以说这桃木坠子主人的身量比你矮,是因为你现在挂着这坠子,明显有些短。”
“短么?”步苍峦将腰间的坠子拿到手中,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我戴着多合适啊。”
江寂人只觉得两眼一黑:“你真的觉得合适么?”
步苍峦意味不明的笑了:“我戴着不合适,难不成你戴着就合适!”
他话音一落,江寂人不说话了。
结果步苍峦倒是自己提醒了自己,他将腰间的桃木坠子解下来,拿到江寂人的腰间比量了比量,有点儿惊诧的挑了挑眉:“你戴着还真挺合适的。”
他抬眼看向江寂人:“你不会是……”
“不是我!”江寂人下意识否认。
步苍峦“呵”了一声,重新将那桃木坠子挂回了自己腰间,浑笑道:“我知道不可能是你,若真是你,我还不如将这东西撇了。”说话做事气的我胸口疼,怎么可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寂人闻言,面无表情的心想:早知如此,当初我还不如让你死了。
“我这算是又告诉你了一个线索,那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