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项大哥倒是心疼你,还关心你晚上吃的多不多。”
江寂人没心思接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本想把那桃木坠子给他,赶紧打发他走,结果步苍峦倒是先一步开口了:“你查产婆,是为了查自己的身世?”
“与你无关。”江寂人从怀里掏出桃木坠子递给他:“还给你,你快走吧。”
步苍峦却不着急了,甚至饶有兴致的说:“不管是查人还是查案子,找刑部是最靠谱的。”
江寂人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步大人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
步苍峦轻巧的回道:“可以啊~”
江寂人才不信他有这么好心:“条件呢?”
步苍峦笑了:“还不至于蠢的无可救药。”他将那桃木坠子重新挂回腰间,随后习惯性的在掌心把玩着:“你帮我盯着项渝州等人的一举一动,有可疑的情况随时告诉我。”
江寂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
步苍峦倒也不是特别意外:“怎么,不想查你的身世了?”
江寂人:“实不相瞒,我二十八年了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即便到我死的那天还不知道,也无关紧要,但项大哥一众人都待我以诚,我不能做这等背信弃义的事。”
步苍峦嗤笑一声:“你倒真向着你项大哥。”
“将心比心罢了,我一边住着人家的屋子,一边监视着人家,即便我真的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告诉你,你敢信任我么?”
步苍峦:“信不信,本官自会判断。但竟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步苍峦起身要走,江寂人却忽然想到一点:“等等。”
步苍峦:“怎么,反悔了?”
江寂人故意诈他:“不是反悔,你亡妻的名字里有个‘舟’字么?”
步苍峦:“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桃木坠子上刻着一个‘舟’字。”
“是么?”步苍峦把玩过桃木坠子数次了,从没发现这上头有什么字,听江寂人这么一说,他下意识便去看,结果刚一动作,就听江寂人嗤笑一声。
步苍峦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你耍本官!”
江寂人道:“不如步大人张口就来的撒谎本事,亡妻……呵,亏你编的出来!”
步苍峦本要警告他别太放肆,结果江寂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转移了他的心思:“或者我们换个交易,你帮我查我的身世,我帮你查这桃木坠子的主人。”
步苍峦觉得有些奇怪:“本官何时说过,我在查这桃木坠子的主人了?”
江寂人顺口就说:“我方才一骗你你就露了馅,说明这东西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还日日挂在腰间,说明你等着他真正的主人看见了前来寻你。”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我才是这桃木坠子的主人,你如此在意此物,定然跟两个月前我救你的事有关系!
江寂人本不想告诉他实情,结果局势走到了这一步,刚好可以利用此物来牵制步苍峦,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步苍峦眯了眯眼睛,将所有的疑窦都藏在眼底:“你能查到此物的主人是谁?诓我的吧?”
现在站在上风的成了江寂人:“反正我的话放在这儿了,信不信都随步大人。”他悠哉悠哉的看着步苍峦,轻松道:“草民要睡觉了,大人请回吧。”
步苍峦不太相信他的话,没急着答应,转身便离开了。
次日,江府。
宿微云自从那天在山横晚瞧见了江寂人之后,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的惦记着此事。
一连两晚都没睡好,今日她终于忍不住了,将此事告诉了府上管家仲千怀。
宿微云是江释舟生前的小妾,按理来说应当被称呼为宿姨娘,但仲千怀却喊了她几十年的宿夫人。
“宿夫人是说,前日在山横晚瞧见了一个长得与老爷很像的年轻男子?”
“对,不光与老爷很像,还与……”宿微云面色忧郁的压低了声音:“还与难产死去的向玉栀有几分相像。”
向玉栀是江释舟的正妻,几十年前生产时因难产而亡。
仲千怀露出几分疑色:“夫人当真看清楚了?”
宿微云点了点头:“看清楚了,那眉眼,实在是太像了。”
仲千怀拧眉道:“不可能啊,当年的产婆不是将那孩子给捂死了么,我亲自确认过的,不可能有假。”
宿微云实在不放心:“千怀,要不你再去查一查,若那孩子当真是……是……我们不能不早做打算啊。”
仲千怀:“可是昭京这么大,我去哪儿查这个人?”
宿微云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噢,当日我瞧见他的时候,他身边有几个人,脸上都有黥刑!”
“当真?夫人没记错?”
宿微云:“错不了!怎么,你认识面上有黥刑的人?”
仲千怀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还真认识那么几个。鬼市有个打铁铺子,里头的铁匠全都面带黥刑。”
宿微云想了想:“让你这么一说……那几个人确实身形健硕,像是有把子力气的。”
仲千怀宽慰她:“好,此事我会去查,夫人放宽心,别想太多。”
宿微云愁眉不展的点了点头,此事悬而未决,她终究是吃不下又睡不着。
仲千怀没耽误,转身就离开江府去了鬼市,他直奔项渝州的铁匠铺子,一直在附近等着,估摸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江寂人出门。
仲千怀定睛一看:此人的相貌,竟真的与江释舟和向玉栀有几分相似,难不成他是江释舟的长子?
但……不可能啊!当年向玉栀诞下胎儿后,他与宿微云威胁那产婆将胎儿捂死,产婆收了他们的银钱,也依照吩咐去做了,自己也在事后查过那胎儿的尸体,确实是死透了,怎么会……
仲千怀越想越觉得古怪,便跟上前去,走在江寂人不远处的身后。
江寂人今日出门是为了寄信的,他给柏贰几人代写了几封家书,只是铺子里忙,他们几人抽不开身,便由江寂人帮着寄出去。
他往驿站走着,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等走过一条街巷的拐角时,江寂人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扯,扯进了一旁的铺子里。
那人依旧从身后捂着他的嘴:“嘘,别说话。”
江寂人这两天过得惊险刺激,再遇到这种事儿已经镇定了许多,不喊不叫更不慌。
江寂人费力的去掰开对方的手,转身道:“你干什么!”
步苍峦抬了抬下颌指向外头:“你被人跟踪了一路,没察觉么?”
江寂人一怔:“跟踪我?”他藏在门后向外望去:“谁跟踪我?”
“那人已经走远了。”
江寂人才不信他这鬼话:“步大人,你是不是耍我呢?”
步苍峦气笑了:“我一个当朝三品官员,没事儿耍着你玩儿,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江寂人不与他拌嘴,抬脚就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步苍峦追到他身后幽幽道:“你昨日说的事,我答应了。”
江寂人登时停下脚步:“真的?”
步苍峦悠闲的抱起双臂:“本官没那个闲心逗你玩儿,我可以帮你查你的身世,但前提是,你也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江寂人明白他的意思:“你那个桃木坠子,看样子,应当是生长在东南地区的一种桃木,而东南的几个省份当中,只有东泽省、玉泽省、元康省种植桃木,所以你要找的人,应该就是这三个省份的人。”
步苍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了等于没说,你以为这些本官就想不到么?可三省那么大,茫茫人海中,仅凭这点儿线索,我怎么去找这坠子的主人?”
江寂人面无表情的说:“绳结。”
步苍峦:“什么?”
“看这桃木坠子上的绳结,这绳结……系的挺巧妙,许是当地特有的系结手法,你让你的人拿着这个绳结去三省问,总能问出来的。”
步苍峦又细细看了看桃木坠子的绳结,确实觉得与众不同,自己先前竟没在意过。
可为何江寂人会最先注意到这绳结的样式?难不成他知道这绳结流传于何处?
步苍峦试探着问了句:“这三个省的范围太大了,我若真的派人一点点儿查过去,少说也得一年半载,能不能再具体些?”
江寂人看着他,不说话了。
步苍峦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线索说的朦胧两可,倒是先跟我摆起谱来了,行,我帮你查你的身世,你可有什么头绪么?”
江寂人直言道:“我想知道二十八年前,京中有没有江姓的人家报过失踪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