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千钧一发之际,步苍峦揽着江寂人,刚好停在项渝州的身前,只要再往前半寸,匕首就会刺进项渝州的胸口。
江寂人惊出了一身冷汗,握着刀尖的那只手被划出了血他也不觉得疼痛,只觉得心有余悸,差一点儿……他一点儿他就……
而步苍峦就站在他身后,见此弯了弯腰,凑在他耳边问:“你说方才我要是没停下,这一刀,算是你扎的、还是我扎的?”
江寂人气的哆嗦,偏了偏头看向他:“你……”
步苍峦愉快的笑了:“别这样看我,你确实读过几日书,只可惜读书读傻了,不明白《昭律》并非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公正。即便方才的举动不是你自愿的,可这一刀若真的捅进了项渝州的心口,你便逃不掉罪责,等他死后,你看他这些兄弟愿不愿意与你仇怨揭过,一笔勾销!”
江寂人又气又恨:“你怎能……”
“闭嘴吧,”步苍峦语气轻松:“你之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因为死在项渝州手下的那些人,与你无关而已。”
说完,他松开了江寂人。
江寂人恨恨的瞪着他,项渝州也是后怕不已,冷静下来之后赶紧问江寂人:“寂人兄弟?寂人兄弟!快松开!手还想不想要了!”
江寂人神情恍惚的松了手,这才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剧痛。
步苍峦扫了一眼他正在流血的手,随后面色冷漠的转身离开了。
出了那铁匠铺子之后,宴洲白问步苍峦:“大人,项渝州等人还继续查么?”
步苍峦上了马车:“先放一放,派人暗中盯着这个铺子,他们若真的与山匪有勾结,不可能不露马脚,另外,去查查那个江寂人是什么来头。”
宴洲白应了吩咐:“是。”
步苍峦等人离开了,江寂人在里面堪堪回神。
项渝州气的大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去了去了,已经去了!”江寂人刚受伤没一会儿,其中几个有眼力劲儿的便跑出去请大夫了,不一会儿,门外便有人喊道:“大夫……大夫来了!”
大夫给江寂人上药包扎的空档,项渝州在一旁看着,一个劲儿的叹气皱眉。
“你说说你,何必呢,我就不信那步苍峦真的能一刀将我捅死!这倒好,你刚进京就连累你受了伤,让我如何过意得去!”
江寂人已经缓过神了,笑道:“他说的对,《昭律》并非对所有人一样公正,如果今天我们三个出了事,最后安全脱身的只有他一个人,因此我不能赌。”
项渝州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儿:“那你就任由他扎过来便是!老子以前什么伤没受过,不照样活的好好地!你知不知道这刀要是再快一点儿,你这手就废了!”
江寂人:“没那么严重。”
项渝州恨声道:“以后还是少招惹那个步苍峦,此人就是个混不吝!若不是有刑部右侍郎这个身份拘着,只怕他比那些匪盗更加猖狂!”
柏贰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年纪轻轻便位居正三品,若说没点儿手段谁信呢!”
“他行事一向这般……”江寂人想了想,用了个挺耐人寻味的词:“乖张么?”
柏贰:“反正他不像别的官员那样按规矩行事,我们也算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了,此人邪乎的很。”
“刑部今日又来找你们,是山匪那边又闹出了什么麻烦事么?”江寂人问。
项渝州:“不知道啊,我也纳闷儿呢,上次他将我带到刑部问话,都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了,今日怎么突然又过来了?唉算了,管他的呢,先不想了,知道你今天进京,我们特意在京中最好的酒楼订了一桌酒菜给你接风洗尘,一会儿咱们就去。”
江寂人不想麻烦他们:“不必铺张,我吃什么都能打发。”
项渝州呲牙一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放心,就这一顿,往后你想啃干饼或者喝凉水我们都不管,今日这顿却必须要吃好!而且你托我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一会儿同你仔细说说。”
江寂人此次进京可不是为了玩儿的,闻言便也不再客气,点头答应道:“好。”
等送走了大夫,项渝州又把铺子关了门,一行人便往酒楼去了。
抵达酒楼后,江寂人抬头一看,这酒楼名唤山横晚。
只看这装潢便知此处的菜色价格不菲,江寂人有些犹豫:“项大哥,我们要在这里吃么?”
“对,进来吧,我们几个来过,这里的菜确实不错。”项渝州打头走了进去,带着他就往二楼去,江寂人也跟着上前,只是在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妇人,江寂人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对方言道:“噢,不打紧……”话说了一半儿,那妇人见到江寂人的面貌,一下子愣住了。
江寂人确信没见过此人,不知道她为何是这般反应,有些迟疑的问:“夫人,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那妇人回神:“噢,没……没事。”说完,她便由一旁的仆人护着下楼去了。
江寂人没多想,跟项渝州继续往前走,那妇人却在下楼后转头看了看江寂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疑色——像,实在是太像了。
项渝州几人进了雅间,提前订好的菜也陆续端了上来,众人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动筷。
项渝州道:“寂人,你先前让我帮你查你的身世,前阵子终于有了一点线索,你给我的那个玉指环,看样式,确实是三十年前京中盛行的样式,因此你应该是生于昭京,你今年二十八岁,若你一出生便被送到了东泽省,那能在你出生时接触到你的,除了你的父母至亲之外,便是产婆了。”
江寂人怔怔的听着他说:“产婆?”
项渝州:“对,那指环的主人如今已经查不到了,但是京中的产婆查起来却简单,再加之年岁相当的,我让兄弟几个一一筛过,一共有六人可能在当年为你母亲接生过。”
江寂人隐隐有些激动:“也就是说只要逐一问过那些产婆,就有可能查到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柏贰却道:“那个,寂人兄弟,不是咱们故意泼你冷水啊,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江寂人不明白:“怎么说?”
柏贰便同他分析:“你想想,你那个玉指环虽然算不上价值不菲,但一看也是个稀罕物,这就说明你的父母丢弃你并不是因为养活不了你,甚至你本家很有可能是个富裕人家,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刚生下来的亲骨肉扔到东泽省呢?”
江寂人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被逼无奈?或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愿殃及池鱼?”
项渝州:“对,而且那玉指环既然一直在你身上,就代表将你送走的人并非贪图钱财,这就意味着,将你送走的那人,可能并没有恶意,甚至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江寂人脑子有些混乱:“那……二十八年前,京中可有什么大户人家突然遭了难么?”
“这也正是奇怪的一点,”项渝州喝了口酒,道:“我让兄弟们去查过了,在你出生的那一年,京里平静的很,没有任何一家官员、豪右或者有钱人家遭逢巨变。”
江寂人忽然有些心急:“那……那六名产婆呢?她们会不会知晓当年真相?”
本以为问过产婆就能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却不料项渝州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