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被风吹着,晃了一整晚。
顾平生起床,背剑,走到前厅。
盛乾托付给他四张万两银票,一百颗碎银,八十吊铜钱。盛乾说,用一两丢三两,千万别给我省钱!
燕云台面色沉郁,却仍要冷笑:“往后一路上可没有能用钱的地方了,你把钱给尘朴,和给鱼一双鞋有什么区别?”
盛乾说:“说得真对,尘朴,我忘了给你换一双好鞋。”
顾平生说:“我不是鱼。”
但换了一双很好的流云靴。
又吃了一顿很好的早饭,顾平生整装待发。
沉默了很久的洛晴川忽然发问:“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顾平生看过去。
洛晴川说:“你就当我多事,顾平生。这无相毒存世已少,唯独几份只在天罗教,为何盛乾偏偏中了这种毒?”
燕云台又摁住刀柄,这次转向的是朝着洛晴川的方向。
盛乾笑容不变:“这位洛郎君,我还没有问过你,你为何对害我的毒知道得这么清楚?”
洛晴川很平静:“我不怕你知道,你身边一直有我的人,我已关注了你六年。”
“给你下毒,就一定会见到顾平生。六年来我忍得很辛苦,谁曾想,有人先我一步?”
洛晴川说:“盛乾,是你主动喝下了那碗茶。”
盛乾说:“我每天都在主动喝茶。”
“就算给你茶的人,就是天罗教的教主?”
盛乾说:“对,就算给我茶的人,是天罗教的教主!”
华宅里忽然变得剑拔弩张。
舟问提剑上前,观察顾平生的表情。
顾平生依旧平静。
这样的平静就像华山顶的雪杀湖,舟问第一次见到顾平生的时候,就想到了华山顶的雪杀湖,他想世上总有一把剑像雪杀湖那样,于是他在十九岁见到顾平生和他的无名。
顾平生与湖一样很少说话,所以舟问在清路之外,也有替他开口的职责。
舟问冷声:“尘朴,他们二人,你想杀谁,便同我说。”
顾平生说:“我不杀谁。”
他踏靴而走,绕道门口,将柳青的哑穴解开。
柳青已经有两天没能说话了,他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特别是现在。
只见他急急开口:“顾平生,不管天罗教有什么阴谋,你都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去天罗教!”
“我们鬼主已把天罗教上下血洗,现在鬼主把控天罗教,他就在总坛,他只想见你!”
刹那众人的表情变得凝重和惊异。
但顾平生还是很平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鬼主是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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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院内,还是梅花树下。
燕云台很复杂:“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鬼主是谁。”
顾平生颔首:“嗯。”
柳青很不可置信:“那当时燕死人说我‘鬼主座下’,你为何应了声?”
顾平生说:“哦。”
“对,你就是这样应了一声!”
洛晴川冷笑:“蠢猪,没看出来人家是在敷衍你吗?”
柳青晴天霹雳。
盛乾扶着顾平生的肩,勉强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尘朴别总表现得这么稳重,这样会让大家都觉得你什么都该知道!”
顾平生“哦”了一声。
燕云台说:“长话短说,这几年西南有个魔教声名鹊起,教名罗刹,教主叫鬼主。”
盛乾补充:“这鬼主在七年前好像凭空出现,修有狠绝魔功,杀人如麻,创立的罗刹教,三年吞并了十七个门派,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
燕云台叹息:“没想到他已血洗天罗教,想必解药也落到了他的手上。”
柳青定定地盯着顾平生:“死人说得不错,鬼主手里的确有解药,因为鬼主想见你!”
洛晴川说:“顾平生,你还没有回答我,如果他的手里没有解药,你当如何,盛乾又当如何?”
柳青大叫:“解药就在鬼——”
一根银针让柳青憋下了后半句话。
顾平生平和地说:“那就让鬼主去找。”
话语像梅花落在水面上,涟漪漾开,他看了看天色。
似乎该走了。
“盛乾,等我回来。”
梅花晃了一滴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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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芳草满天。
盛乾实在是依依不舍,他很想跟着一起走,但是他的武功并不好,现在也还是个病人,他并不想当累赘。
所以只能在门口巴巴看着顾平生一行人走远,那可怜的眼神在很远的地方也能感受到。
不过队伍里没有会因此不忍的人。
春光灿烂好时节,走在路上会觉得心情很好,只是洛晴川显得心事重重。
柳青还在一旁聒噪,不耐烦一颗石头扔了过去,洛晴川还是没忍住问:“顾平生,你、你不介意吗?”
顾平生那双墨眼望了过来。
“……不介意我监视盛乾,也不介意盛乾中毒原因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