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个呼吸,衣袂终于翻飞,带翻半盏凉茶。
茶落到青石板上,老板骂骂咧咧,灰青衣衫的人拱手赔礼,又给了几个铜板。
“你晚了一些。”顾平生又说。
“是。”燕云台说。
“怎么不早些。”
“二楼太高,”燕云台说,“我是死人,现在有点怕高。”
顾平生点了点头,像信了,又像是根本没听,转身便走。
燕云台跟上,走在他的左手边,差着半步。
他不与顾平生并肩,这是多年来的习惯,顾平生走得快,他便走得快,顾平生走得慢,他便走得慢,只是总想落顾平生半步。
“饿不饿?”
“不饿。”
“吃过了?”
“阳春面。”
“哪家?”
“胭脂舫。”
燕云台笑了笑:“他的面也敢吃?”
顾平生说:“还行。”
“加蛋了吗?”
“两个。”
“不错,”燕云台说,“毒不死你,还能补补身子。”
顾平生“嗯”了一声。
夜市渐散,卖糖芋的收摊了,拿着兔子灯的孩子们回家了,顾平生不需要再避让行人。
“住哪儿?”
“没找。”
“那回我那儿。”
“好。”
他们进了河边的院子。
门是虚虚掩着的,推门时“吱呀”一声,院子里那棵玉兰还活着,枝干清瘦,花先叶而开,白花花一树,像大雪纷落枝头。
顾平生站在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树还活着。”
燕云台正在点灯:“比某些人强。”
“你在说谁。”
“说这树,我养它六年,它都不敢死。”
顾平生说:“树不会死,只会枯。”
燕云台把好不容易点燃的灯放在石头台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也会说话嘛,尘朴,我当你下山,把舌头也沉进昆仑了。”
顾平生说:“舌头还在。”
燕云台笑了一声,搬出竹凳和小泥炉,开始生火烧水,火光跳起来,映在他的脸。
也映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天罗教,你一个人去?”
顾平生看过来:“洛晴川说,知道这件消息的人不超过三个。”
燕云台说:“我算一个。”
顾平生“哦”了一声:“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