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蓦地停下脚步顿在原地,身后的人立刻沉声询问。
“怎么,小兄弟,你这是又后悔了?”
他这话说得奇怪,就好像迷途的羔羊有选择自己去向的权力。
沈知白揉着眼睛回头,嘴里嘟囔着:“大哥,你帮我看看,我眼睛里好像进沙子了。”
海上哪来的风沙,壮汉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一路跟在身后打量,愈发眼馋了,少年的身形虽然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但修长的脖颈还是白得晃眼,他放下心里的戒备,以为这小子又想要求饶,这才使些小手段。
“来,大哥这就给你吹……吹。”
一句话没说完,后面的字就断到了海风里,沈知白的手仍是横在脸前,但不知何时上面出现了一把雪亮的短刃,尖端直指着那人凑近的咽喉,刺出了一滴血珠。
“怎样,还想要帮我吹吹吗?”
血珠沿着刀刃滴落在甲板上,沈知白勾起嘴角,面上旋即绽开一抹危险的笑,如同幽暗沼泽中的花,正散发着最惑人心魄的香味,在乍现的月色下,引诱着心怀贪欲之人。
“不、不想了,你先把这东西从我脖子上移开。”
壮汉瞬间僵在原地,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喉咙的颤动下一秒就让他魂归故里。
模糊的夜色中,身后的几人见大哥被威胁,正要急步上前,又碍于其性命不敢轻举妄动。
一片窒息中,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只见那少年缓缓将利刃移开,众人反应过来,刚做打算,少年就如鬼魅一般闪至身后,将几人接连踹倒在地。
痛感倒是其次的,主要是关键穴位被精准击中,他们短时间内腿脚发麻,恐怕难以起身。
沈知白俯身,挑一个最不顺眼的打算杀鸡儆猴,矮壮男子被拽着衣领扯到船舷边,银光霍地从眼前闪过,他猛闭双眼,但想象中的血腥场景并未发生,刀刃只是划开了他的肩发,并未逾矩。
几缕发丝晃悠悠沉入黑沉的海面。
这一切迅速地就像是一阵风,几人来时还松散地走在甲板边缘,但在刚才那几秒内,全部被瞬间制服。
沈知白缓缓开口:“我现在只需轻轻一推,你们就会像断了线的木偶,葬身鱼腹,甚至不用脏了我的刀。”
“海风这么大,甚至不会有人听到你们的呼救声。”
猎猎的风声中,混杂着海水的响动,似乎还传来少年的低笑。
矮壮个睁开双目,看着沈知白活像是见了鬼,冷汗直冒,不停地大喘气,确保自己劫后余生。
沈知白轻啧出声,对他这反应嫌弃极了,捏着那柄短刃放在嘴前:“嘘,答应我,想活命就静悄悄的,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所有人都咽了一口唾沫,这语气就像是临睡前最后一首安眠曲,但只会让人觉得脖子发凉。
尽管那个含着笑意的少年此刻并没有把利刃对着他们。
“我不管你们在哪过夜,最好去找工作人员去换一间,否则后果你们知道的。”
没有回应,沈知白再问了一次:“没听明白?”
“明白,明白了。”
几人还想反抗,但架不住对方身手不俗又有武器,只能断断续续地答应他的霸王条款。
得到答案的沈知白头也不回地向洗浴间走去,他得洗一洗身上,哪怕条件艰苦也不能太过将就。
沈知白运气很好,到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想来第一天上船,大家都在忙着安顿,往后可不一定有这待遇了。他舒舒服服地洗完澡,颇有心情地感谢刚才五人送上门的单人间,他原本是想和室友和平共处的。
当夜回去,他们的衣物行李已经消失。
“真怂,拿走的还挺快。”跟着那几个没出息的,喝西北风都没地方喝。
说着,沈知白将自己的灰色布包拿下来,随便挑一张床顺眼的坐下,又从布包中拿出阿虎递给他的牛皮包。
里面装着老爷子的两封手写信,一封是给自己的,另一封一封是给旧友利奥的,沈知白打开那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上面只简简单单有个地址和两滴残墨,许是病中折磨,字迹明显不如往常那般稳重得体。
短暂落在脑后的悲伤又追上来,仿佛要将人溺毙,沈知白很想亲口从老爷子那里问清楚,但整张信纸却只占用着短短两行。
多的一句也没有。
沈知白怔愣着,眼泪不自觉涌出,他忙用袖子抹去,深呼吸后继续翻看其他物品。
除此之外,包中还有一枚象征沈家掌权人身份的和田红玉珮,以及一幅古画。
古画?!
沈知白内心疑惑,包里一分钱都没装,却装一幅画?
其余几样又不可能换钱,总不能是打算让自己把这副画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