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zi突然调转方向,和那把□□一同朝悍马射过来。一发流弹正中后挡风玻璃,原本就爬满蛛网的整块玻璃瞬间炸成无数米粒大的碎渣,铺天盖地砸进后排。黎梁之下意识缩脖子低头,方向盘跟着歪了半圈,车子在路上划出一道扭曲的S线,右轮差点碾上路肩。
“稳住!别慌!”栾云涧完好的左手探身,一把扶住方向盘上沿,硬生生把方向掰了回来。碎玻璃碴子刮过他的后颈和肩膀,渗出血珠,他像毫无知觉。
“妈的,梁之那边吃不住了!”宋岩堂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对着后方连续三枪点射。□□的子弹打在对方引擎盖上,迸出几点冷冽的火星。
“宋大!小心!”任慕夏余光瞥见对方司机又探出左手举起□□,失声提醒。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擦着宋岩堂的外套飞过去,他被那股热流烫得缩回手臂,小臂上留下一片焦黑。
黎梁之转头,看见副驾上栾云涧的右臂已经洇透了一片暗红:“你受伤了!”
“我没事,你专注开车。”栾云涧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他左手拇指一推套筒,咔嗒一声上膛,右臂的血顺着手腕滴落在□□的握把上,他恍若未觉,再次探身出去时,眼神比刚才更沉,准星死死咬住了后方越野车的司机位置。
就在这时,黎梁之眼前猛地一亮。
土路的尽头,一条平整的柏油省道横亘在眼前,双向两车道延伸向远方,路面泛着柏油的哑光。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悍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溅起一片尘土,狠狠冲上省道。大G紧随其后,一个漂亮的切弯也拐上硬化路面,两辆车并排往前疾驰。
剩下的那辆越野也疯了一般跟着冲了上来,咬着车尾不放,Uzi追着车胎打,在柏油路上溅起一串火星。
栾云涧指尖刚搭上扳机,却突然顿住。
风里除了引擎轰鸣和枪声,还混着别的声音——尖锐、规整,带着特有的嗡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警笛声。
“前方有警笛!”黎梁之也听见了。声音从省道前方的路口传来,越来越响,甚至能隐约看见远处闪烁的红蓝光点。
后方的越野车显然也听到了。追击的势头猛地一顿,车速骤然降了下来。对方似乎犹豫了几秒——然后猛地踩死刹车,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刹车印。紧接着,它猛打方向盘,一头扎进省道旁的乡间小路,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田野林带的尽头。
枪声戛然而止。
只有风从破碎的车窗里灌进来,呼呼地响。两辆车都没立刻减速,又往前开了足足两千米,确认后视镜里再无追兵,才慢慢松了油门,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车厢里弥漫着火药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栾云涧缩回车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黎梁之猛地解开安全带,抓过栾云涧流着血的手臂,脱掉冲锋衣外套,又脱掉自己穿的白T,团起来往伤口上按压:“我送你去医院!”说着就正过身,准备继续行驶。
栾云涧抗拒过几次,都被黎梁之忽视了。直到黎梁之踩下刹车,他才再一次叫道:“梁之。”
黎梁之握着方向盘,指节还没松开,闻声朝右边看去。
四目相对。
栾云涧的右臂还在流血,也就几分钟时间已经将那白色T恤染得一片血红,他的眼神却如同一潭深水,里面蕴含着平静的风暴。黎梁之看着他,忽然想起火场里那双砸门砸到血肉模糊的手,想起别墅踹碎玻璃飞进来的那刻。他有千言万语,可对上那双眼睛,竟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黎梁之的声音无比镇静,但仔细听,能听出轻微的颤抖:“你要走了吗?”栾云涧似是不忍心一般转了过去,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他决绝得打开车门,绕到了驾驶位。
黎梁之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慢吞吞地探出左脚,慢吞吞地站在了省道上,栾云涧与他错身而过进入车厢。
黎梁之却忽然伸出手,从后背抱住了他。
栾云涧浑身一僵。
凌晨的风从大开的车门里灌进来,吹走两个人身上的尘土和血腥气。黎梁之的声音很轻,就贴在他背后:“我等你回来。”而后退开一步,朝着大G走去。
栾云涧在原地停了几秒,最终坐进驾驶座,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