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13日,云城)
大G里,任慕夏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宋岩堂卸下9。2。式的弹匣,清点着剩下的两颗子弹,另外一个弹匣空空如也。两人看着黎梁之只身过来,愣了一瞬。
任慕夏正想问怎么不见栾总,就看到那辆悍马重新调头驶向乡路,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她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黎梁之打开后门坐了进去,双腿叉开,脑袋枕着千疮百孔的后座靠枕,长长叹了口气。
“你还好吧?”宋岩堂憋了半天,只憋出这四个字。说完他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转头看向黎梁之。
却意外地发现,没有慌乱的神情,没有通红的眼眶,也没有大颗的泪珠。黎梁之脸上还沾着灰,眼神里含着一汪深潭,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那一瞬间,宋岩堂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就这么让他走了?”宋岩堂取下烟,压低了嗓音。
“不然呢?”黎梁之轻轻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分明没到眼底,“抓他?非法持有枪支——罪名是不小。可抓了他,元序的线就断了,赵越那条线说不定也查不下去了。你觉得单凭一个詹磊,做得了这么多?倒是处处把矛头往栾云涧身上引的赵越,更可疑。”
宋岩堂心里一动。
他能感觉到,黎梁之不一样了。从火场里出来,从看着栾云涧的车开走开始——那个还会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失神、因为一点旧物红眼眶的十八岁少年,好像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克制。
感情,终究没能抵过底线和真相。
黎梁之转头看向他,目光很亮,“他救我是真的,有秘密也是真的。黎梁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从那束百合开始,到云隐,到厂房再到他手中的枪,他掌握的信息未必比我们少一分,与其说赵越一直在笔录里给他下套,不如说他们俩本就在同一条线上,不过是内部倾轧罢了。”
“因为别墅里的监控?”
黎梁之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宋岩堂轻轻笑了一下,探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趟不亏,起码锁定赵越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找他麻烦了。”
任慕夏站在旁边,听得又是一头雾水又是后背发凉。
她以前只觉得栾总神秘、好看,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现在才明白一切都有迹可循,原来是常年在刀尖上走出来的戒备。
“那我们……要跟局里怎么说?”她小声问,“栾总来过的事,还有枪的事……”
黎梁之和宋岩堂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眼里都写着同一个答案。
“就说我们自己砸破窗户逃出来的,”黎梁之淡淡地说,“没见过其他人,枪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任慕夏沉默了许久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旷野的风卷着黄土掠过省道,警笛声已经到了近前,几辆警车和消防车停在了路边,民警和消防员纷纷下车。
三个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脸上的灰擦了擦,迎了上去。
走在最后的黎梁之,冲锋衣拉链被拉到脖颈处,领口里的碎玻璃已经抖落干净,衣料冰凉发硬,磨得他脖颈生疼。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摸到一片血色。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栾云涧离开的方向。
栾云涧这么明目张胆地救人、开枪,回去之后,他那个所谓的集团里,会有人怀疑他吗?他还能平安无事吗?
叶舒清此刻身后跟着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他扫过车身上坑坑洼洼的弹孔,目光在三个白到发青的人脸上转了几圈,长吐一口气,沙哑着喉咙说道:“没事就好。”
然后他朝着身后几人招招手,“先把黎大、宋大还有小任送医院检查一遍。”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就上来了,宋岩堂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我们仨没受伤不碍事。”黎梁之和任慕夏也点头附和。
叶舒清冷笑一声:“你们要不要照照镜子再说这话,怎么了?这单位离开你们仨转不了是吧?”他指了指宋岩堂的胳膊,“你看看你那胳膊,布料都被火燎没了;再看看小任,一身灰,到处都是擦伤,那脚踝肿成这样,是打算冒充猪蹄吗?还有黎大,你——”
黎梁之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叶舒清的目光落在他领口那片斑驳的血迹上,又看了看他单薄的身影,最终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