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因酒足饭饱变得懒洋洋起来。
林珩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那也是我家的味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妈妈可是认了我做干儿子的,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楚羿笑笑。
林珩瞪了他一眼:“少不要脸了,我妈什么时候认过?”
“你忘了?有回晚上我去给你补数学,你妈出门前跟我说的,说要是再有一个像我这样阳光帅气开朗的儿子就好了。”
林珩冷笑:“麻烦不要擅自加修饰词。”
“我只是把阿姨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哼,就知道自恋······”
吃了半碗饭,林珩也放下了筷子。
“你这就吃完了?”
“嗯。”
楚羿疑惑道:“你怎么老吃那么一点,不会饿吗?”
“自己做饭就不太想吃。”林珩情绪不高道。
忙活一小时,吃饭十分钟,做饭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兴致品鉴自己的菜,林珩就是这样。
“那下回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你还有做饭手艺?”
“我给你来一道绿野冰鲜翠条、一道瑶池红宝蜜霜、一道玄玉园珍金豆。”
林珩被唬住了:“什么玩意儿?”
楚羿狡黠一笑:“就是拍黄瓜、糖拌西红柿和炒花生豆。”
“······神经病。”
逗林珩总是很有趣。
楚羿支起下巴,目光认真起来道:“说真的,你想吃什么我可以试试,搞不好会开发出什么厨艺天赋呢。”
林珩扫了他一眼:“等你开发出来我都搬出去了。”
“做个饭有什么难的——”楚羿忽然顿住,才反应过来林珩刚才说了什么,“等等,你要搬出去?”
林珩淡淡地反问:“离婚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住在一起吗?”
楚羿哑然片刻,才道:“没有。”
“这房子到时候也过户还你,楚寰宇弄了个离婚律师来找我麻烦,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
楚羿愣了下:“他什么时候来找你麻烦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天下午,我当场应付过去了就没跟你说。”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砂锅里的汤汁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不再汩汩地冒泡。
空气里还有食物残留的淡淡脂香,却在慢慢变成一种更为沉闷的余味。
楚羿沉默了很久,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捻动着,发出的细细沙沙声。
“其实我不迟钝。我能感觉到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刻意疏远我,也包括现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维持着某种平静的支点。
林珩心头咯噔一跳,抬眸望向楚羿。
楚羿松开了那块被他捻得皱巴巴的桌布,眸光暗了暗道:“只是我不太明白,我当你是朋友,自认为对你也挺好的,你为什么总是要远离我?”
“还是说。”他微微一顿,“你从一开始就压根没看上我这个人,也没想过跟我做朋友?”
他的问题重重砸向林珩,像一堵墙,把林珩逼退到一个来不及反应的悬崖边上。
林珩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有些发懵地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心脏像是忽然被沉重粘稠的东西淤堵住了,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时,防盗门吱呀一声响,老陈扔完垃圾从外面回来。
林珩的喉咙微微动了下,想解释什么,楚羿却已起身离席上楼了。
说话的氛围一旦被打断,想要继续的话题也断了。
林珩的视线落回刚才桌布上那块被楚羿捻过的凸起,那里的褶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抚平了。
就像楚羿刚才说话的语气,没有质问的愤怒和不满,似乎只是在平静陈述一件他已经发现了很久,早久不再惊讶的事情。
“其实我不迟钝。”
“我能感觉。”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的呢?
毕业后的那次聚餐,自己离席的时候,楚羿匆忙从门口闯出来,难道是为了找他吗?
可一开始疏远自己的明明是对方啊。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由自己先问么?
但以自己的性格,他不可能问,也问不出来,只会像照镜子一样,用对方对待自己的方式再对付回去。
林珩回到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洗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任由冰凉的水在脸颊上蒸发。
仿佛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芜杂的情绪随着水痕一起,慢慢被空气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