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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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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季能与陆晖的旧仇,燕迟没敢说实话,只避重就轻道:“我……我是锦衣卫副指挥,你不认识我。”

季能盯着他的眉眼看了片刻,又问道:“苏合可汗是你什么人?”

燕迟一怔,坦白道:“是我父王……”

“噢……你是夷戎的小殿下,”季能笑道,“原来陆晖的养子,就是你啊。怎么了,陆晖要赶尽杀绝,派你来抓我?”

“不是!”燕迟怕他将自己赶出去,忙道,“我是为季怀真来的,陛下将他关进诏狱了!”又捡着要紧的,将前因后果,有关季怀真和金刀的部分说与季能听。

他顾忌到此人身份,故意引去了太后操控朝政这一块。谁知季能听罢,不出谋划策不说,反倒看着燕迟,他拿那戒尺轻轻在燕迟头顶一拍,反问道:“没了?可我怎么觉得,你还有话瞒我。”

燕迟强装镇定:“……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

“若你方才所说都是实话,那金刀左右不在我儿身上,他们没有物证,定不了他的罪。你走吧,我儿阿妙皮糙肉厚,区区诏狱而已,大不了十八般酷刑受过一遍,断手断脚,只要留他一条命,出来了送回我身边,我父子二人作伴就是。”季能眼一闭,开始胡说八道,“咱拿个碗,拉着我那苦命的阿妙上街吹拉弹唱,卖艺糊口。”

燕迟这锦衣卫副使虽新上任,可那诏狱又不是没去过,怎会不知其中审讯手段严酷?尚来不及细想阿妙这一称呼,忙拿出金刀交予季能。

“您先前服侍太上皇左右,定能知道我手里的这把金刀是真的,季怀真绝无助太上皇复辟之举!”

季能拿着那金刀掂量,神情微妙,仿佛在回味昔日手握大权的滋味,继而久久不语。

燕迟着急,将那金刀一抢,把季能左摇右晃,一匹马颠吐了八苦,现在一双手快要把季能也给晃吐了。

“停停停,”季能举手求饶,手中戒尺一指院子,朝燕迟问道,“你方才进来时,看见什么了?”

燕迟略带迟疑,不懂季能为什么要这样问他,回答道:“……什么都没看见,你这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两个仆人在洒扫……还看见智化寺的广闻大师。”

季能手一摊:“我如今家徒四壁,既无钱财打点,又无能人可用,连奉天殿都进不去,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

燕迟一怔。

方才事出从急,陆拾遗让他来找季能,他就来了,可却万万没想到季能对此竟束手无策,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季怀真还不知在诏狱中遭受如何酷刑,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硬闯乾清宫去求徐善。

他与季怀真断然没有夫妻之情,只是这事蹊跷,一想令季怀真入狱的罪证从头到尾都在他手中,燕迟便更觉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季怀真。

季能偷看燕迟,见他失魂落魄,担心不已,又转念一想,这小子既然能找到这里,定是与季怀真情非泛泛。

再一看他面容俊美,体态强健,却心思澄澈,稍微吓上一吓,就什么都抖落出来了,深知季怀真就好这口。

他那干儿的秉性他再熟悉不过,万一日后为了哄这心肝蜜饯为他讨要公道,说今日在自己这里受了委屈,那倒霉的就是他了!

季能煞有其事地干咳一声,隐晦地提醒:“你急什么,现在该有人比你更急才是。”

“谁?”

“李富年要定他的罪,就得有证物。既证物在你手中,那着急的就该是李富年了。”

燕迟不大相信,觉得季能话中有话,像是故意拖时间一样,忽心念一动,起身道:“说得对,还是得找陛下,陛下既不见我,我就再去求他,大不了硬闯乾清宫就是!”

季能果然脸色一变,呵斥道:“你休得自作主张,误了正事!”

燕迟回身盯着季能,看出他那和善五官下藏着的冷酷果决。

“你什么意思……什么是正事?你干儿在诏狱里受苦,这是不是正事?”

季能又变回和蔼可亲的模样,叫燕迟坐下说话,然而燕迟却不再信他,执意要回宫将金刀送到徐善面前去。他拔腿便走,季能唉唉叫着,然而他左侧膝盖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又哪里能追得上燕迟?

一把戒尺飞出来打中燕迟的背,然而他头也不回,心中记挂着季怀真,不再信季能的鬼话。

季能只得眼睁睁看他心急火燎地离开。

同一时间,诏狱内,传来声鞭子抽在皮上的裂响。

这声音来自最深处的牢房,与其他牢房仅占方寸之地不同,这最深处的牢房四方宽敞,从北到南要走上十步,从东到西也要走上十步,最中间摆着张大案,案上摆满刑具,那夜被季怀真爱不释手的小铁刷也赫然罗列其中。

以李富年为首的锦衣卫们站在里头,挨个接过鞭子,抽向那刑架上被绑着的人。

见那人双手高高吊起,身上衣物被抽得稀烂,往外渗出道道血痕,头往下垂着,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李富年下巴一点,一锦衣卫会意,凑近了,伸出一指去探这人的鼻息。

刚一凑近,那刑架上的人就猛地睁开双眼凑近,下一刻,这锦衣卫发出声狂叫。

季怀真呸的一声吐出口中血沫,哈哈大笑。

再看那锦衣卫,痛得仰面跌倒在地,那方才探出去的一指,已快被季怀真一口咬断,以诡异的弧度耷拉着。

李富年上前,掐住季怀真的脖子,阴鸷道:“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季怀真气若游丝,眼睛却亮得厉害,浑然不在意自身惨状,挑衅地看着李富年:“你能拿我有什么办法?你说金刀在我手里,可从我府上搜出来了?你若真搜出来了,呈给陛下,治我的罪就是,又何必在此处跟我浪费时间。”

“你!”

李富年咬牙切齿,恼羞成怒,拿起鞭子朝季怀真身上狠抽不止。

季怀真不住闷哼,却一声都不求饶,他脸色渐白,数鞭之后又朗声大笑,嘴里喊着:“痛快!能把锦衣卫指挥使气成这样,痛快至极!”

一人再看不下去,上前阻止求情:“指挥……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在大齐危难之际立下过汗马功劳,求指挥手下留情。”

说话之人正是程心。李富年头也不回,反手一鞭将程心也抽倒在地,一人上前,将不住挣扎的程心拖了出去。

眼见季怀真身处劣势却依旧盛气凌人,李富年心中更是恼怒,抡圆了胳膊又是一鞭。

一鞭下去,一人发现什么,“嘿”了一声,指着季怀真脚下的水迹,笑道:“指挥,你看,这姓季的被打得管不住尿门!才打几下,就尿裤子了!”

众人一愣,朝季怀真脚下看去,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便是那最不禁打的文臣,进了诏狱也能撑个一时三刻,没有哪个是刚进来就尿裤子的。你季怀真以武将之身在朝中立足,官至都督同知,怎么连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都不如?!”

一人又道:“兄弟们有所不知,他们阉人向来如此!下面少个东西,一哆嗦,尿就往下漏。”

说罢,一群人又捧腹大笑。

他们笑,季怀真这疯子也跟着笑,众人察觉到这诡异氛围后都不笑了,季怀真却还在笑。

他一边笑一边抬头,从凌乱发丝下一一看过去,将这些人的脸都记住,桀骜轻蔑道:“你们过来,跪我脚底下,喊我三声‘爷爷’,大人我给你洗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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