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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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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再说季怀真,他一副纨绔做派,不顾众锦衣卫神色,在镇抚司挥金撒银。

燕迟无地自容,忙把人拖了出去。

季怀真不满道:“殿下怎么又摆出这副我欺负你的模样,在下替殿下打点与同僚的关系,让你往后办公事时有更多像程心一样的得力属下,这你还不满意?”

“我求你了,你别再给我添乱,就是帮了大忙了!”

季怀真一笑,可惜道:“好吧,同僚可以不打点,你昨日救了大人我的命,总是可以赏一赏的。”

燕迟皱眉,有些不悦。

“你为什么说话总是这样不好听?”

季怀真一怔。

“我救下你,又不是为了要你的赏赐。什么叫赏一赏……仿佛你就身居高位,别人都矮你一头。还没待你好些,你就非得给点什么要同人划清界限,才好不觉亏欠一样。”

三言两语,抛出一番赤子之心来。

可惜站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而是刀尖舔血,九死一生的季怀真。

旁人听了这话会赞他心思纯正以善待人,可季怀真听了,却觉得他经历甚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拓跋燕迟和他义父陆晖,和他那兄弟一样可恶,自身光洁无暇,便把别人映照得险恶不堪。

便是这张脸长得再合季怀真胃口,此时也面目可憎起来,只想同他翻了脸,叫他看清这世道险恶,叫他知道拿了别人的好处,就是要还的。

季怀真想发作,然而一想燕迟还有别的用处,是他探听瀛禾那叛徒的下落最为关键的一步棋,便又堪堪忍下,信手拈来地笑了笑。

“好了,是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不是我要赏你,是我看见这些稀罕东西,就想给你,就想对你好,就想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叫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季怀真的人。你看,这些你喜不喜欢。”

燕迟低头一看,见季怀真拿出个小匣子,里头装的尽是些松石玛瑙,珍珠珊瑚。

他们夷戎人在草原上常年傍水而居,居住地点跟着水源变换,因此不像齐人一般喜欢古董字画金银玉器,他们夷戎人就喜欢这些漂亮的玉石,打磨成发饰、腰饰、服饰佩戴在身上。

燕迟耳濡目染,自然也喜欢,从头到脚只有额头带了条答忽,答忽上嵌了枚绿松石,还是在夷戎做皇子时他娘亲给他的。

后来夷戎被铁勒灭族,他被托孤给陆晖。陆晖公正廉洁两袖清风,久而久之,燕迟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了。

今日乍然一看,他心中欢喜不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见季怀真一副“果不其然”的了然神情,又忙收敛起来,对季怀真道:“……你若非要送我些什么,也不是不行。”

季怀真在心底嗤笑,骂他一声蠢货。

燕迟又慌忙补充:“不过我不要这些,我要你答应我一条件。”

“但说无妨。”

见季怀真爽快答应,燕迟却又突然扭捏起来,他不是谈判高手,起了个糟糕的话头。

“你方才说,我是你的人?”

季怀真疑惑道:“啊?什么时候?”

燕迟一怔,怒道:“你就是说了!”

季怀真心想,他说了吗?

这季大人久经风月,哄人的话信手拈来,什么乖乖、亲亲、小心肝、小蜜饯之类都当名字喊,他怎么记得自己随口说了什么。

别人骂他的话他记得一字不落,他哄别人的话,却是说了就忘。

“行行行,就算我说了。”

“什么叫就算?!”燕迟恼怒地看了他一眼,又按捺住脾气,继续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如何待你,你也如何待我?”

季怀真嘴角一抽,想起燕迟那套荒谬说辞,什么妻子丈夫的,仿佛睡了一觉就要一辈子黏在一处一样,听一听就觉得这辈子就这样完了,但他又想听听燕迟接下来要说什么,便冲他模棱两可地一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燕迟没看破他笑中的敷衍,认真道:“你我虽无夫妻之情,但以后若要同甘共苦,也需得敬重彼此父母才是。我还没想好如何同我义父交代,你今日动静太大,怕是瞒不了多久。你平时对我挑三拣四,说话轻慢刻薄也就算了。但对我义父,还请你客气些,包容些……我知你二人政见不和,义父从前也和你干爹有些过节。你若在我义父处受了气,尽管朝我撒就是,不要气我义父。”

季怀真盯着他瞧:“呵呵,继续说下去。”

燕迟为难不已,喋喋不休:“……至于季能。”

一想自己都要和季怀真做夫妻了,季能再是个奸佞,也是季怀真的干爹,需得客气些,忙改了口:“至于季大人……只要他不再兴风作……不是,我的意思是,只要他低调行事,我愿意和你一起,给他养老送终。”

对面的人半晌无话,燕迟抬头一看,见季怀真正盯着自己,神情古怪的要命。

他迟疑道:“……怎么了?”

季怀真短促地笑了两声。

“说完了?就这些?不管我讨些宅子地契什么的?”

“说完了,就这些。”燕迟把那匣子往回一推,“我不要你的东西,你有什么好东西,自己留着就是……我以后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都给你的。”

季怀真在原地站了半晌,啼笑皆非地看着燕迟,似是想骂他,又似是想笑他。

燕迟神情窘迫,不懂有什么好笑的,以为季怀真还是像上次一样笑他穷酸,下意识拘谨地正了正衣裳。

季怀真忽道:“你在我面前怎么总是装模作样的,是不是看出大人我就吃这套,没见过你这样蠢的,故意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这世上真有你这样的人?呵呵,以退为进,哈哈,好啊,真好,真聪明……陆晖教你的?还是陆拾遗?”

燕迟急道:“我在说你我二人以后要如何相处,关我义父和陆拾遗什么事……我们自然是另起炉灶,又不跟他二人一起过日子。”

季怀真呵呵一声冷笑,刻薄道:“谁要跟你一起过日子。”

燕迟一怔,脸皮热起来,尴尬道:“那算了,不过就不过。”

季怀真眉毛一扬,又不乐意了:“一会儿过一会儿不过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燕迟:“……”

匣盖“啪”的一声叩了回去。

季怀真长臂一收,看着燕迟,皮笑肉不笑道:“行,你今日说的话,我记住了,既无所求,那你日后别后悔就是。”继而扬长而去。

燕迟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怎么季怀真又不开心了,他怎么总是猜不着这人的心思,越想越气,觉得季怀真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怒气冲冲一转身,见赵潭正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知将二人对话听去多少。

燕迟登时如坠冰窖,心虚道:“师父……”

赵潭双手背在身后,稳步而来。

“这样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燕迟无地自容,早上还挣扎狡辩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午时便被师父逮了正着,吞吐间把心一横,承认道:“……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也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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