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左右一看,避着周围的同僚,压低声音道:“李富年是吏部尚书王直的小舅子,我怕若我开口去要,他那边就知道了。”
看程心这样避讳李富年,燕迟略带惊讶地一瞥,随即笑道:“我未曾提醒你小心李大人,你就当一件寻常差事去办便好。他若知道,就给他知道。”随即取下副使腰牌递给程心,提醒道:“此事水深,若旁人问起,你尽管往我身上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吩咐做事。”
程心十分聪慧,当即明白了燕迟的意思,随即又想起一事:“副使,方才我回来的路上瞧见季大人的仆人,他让我给你带话,叫你泡壶茶,拿炉子热上,不能让茶凉了,说季大人稍后就来。”
燕迟登时叫苦不迭。
然而季怀真人未至,声先到,在燕迟焦头烂额之际,听得背后一声拖长嗓子的叫唤:“拓跋燕迟,我家大人大驾光临,你还不快些出来迎接!”
八苦一揣袖子,仰着头进来,学他家大人拿鼻孔看人。
听着这惹人厌烦的滑腻腔调,燕迟忍了又忍,深吸口气。
连程心都忍不住盯着八苦,低声朝燕迟小声道:“季大人那般人物,怎么他的奴仆却这样?”没好意思往下说,把那句“这样讨打”给咽了下去。
季怀真推开八苦,信步踏入镇抚司。
按说他是兵部的人,又身居要位,同镇抚司这样独立于六部之外的组织关系尴尬,一般无要紧事不轻易踏足对方要地,更别提季怀真今日不事先通报,大摇大摆着进来,这样的情况更是少有。
角落处一人飞速起身,去向李富年禀告此事。
李富年一听,登时不悦。
“他怎么又来了?”
他掌握成拳狠击在案上,震得茶碗晃动不止。属下悄悄抬眼,见李富年两腮紧咬,目光锐利,显然是对这季怀真恨之入骨,到了听到他名字就头痛的地步。
“昨夜不是才去过诏狱!”
“指挥……依属下看,这姓季的就算昨夜进诏狱了又如何?林逸心中清楚,他进了诏狱再难出来,可他父亲还要在朝为官,他但凡吐露出一星半点,他父亲也性命难保。这姓季的再厉害,手段再严酷,只要林逸顾惜他父亲的性命,顾惜他家族的前途,就会把嘴闭紧。况且咱们做的事情,还都是授……”
“多嘴。”李富年冷冷一看下属。
他缓缓呼出口气,沉声道,“不可小觑季怀真。你不知道,这人就像见了血的狼,不从你身上撕下来块肉,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我们做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按兵不动,又或是静待时机,找个能一击毙命的时候,要将我们全部人拖下水。”
那下属愤愤不平道:“除了姓季的,那夷狗也可恨的厉害,非要横插一脚,方才吏部的人递话过来,说程心那小子今日去到吏部,要近三年来京官的任免借调名单。”
“官员任免借调名单?”
李富年面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得知季怀真昨夜去了诏狱时尚能八方不动,一听拓跋燕迟竟在调查徐善登基后的京师官员变动名单,李富年登时坐不住了。
“指挥,那个姓拓跋的是陆晖养子又如何,说到底不还是个夷戎人,不如我们找个机会……”
李富年心烦意乱,一听下属的馊主意,更不耐烦,转头盯着他,森然道:“若不想再被他大哥打到家门口,这个姓拓跋的就动不得,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下属忙闭了嘴,不敢再随便进言。
李富年揉着发痛的额角,整个人坐立难安:“眼下我与季怀真不便碰面,还是避着些好,你去看看他来镇抚司做什么。”
属下领命而去,片刻后去而复返,禀报道:“大人,那姓季的把咱们镇抚司当做烟花柳巷,来咱们这哄他那小白脸,带了不少金啊玉啊,还说要分给兄弟们,说只要兄弟们听那夷狗的话就都一切好说!合着是帮那夷狗立威,收买人心来了。”
李富年冷笑一声。
“故技重施……”李富年眼中带着些恨意,“那夷狗上任副使第一日,姓季的不也是这般敲锣打鼓,竟还胆敢命他的仆人给我赏钱。”
“大人,我看他这次来,也就是做做样子,没带什么好东西。”下属略微一想,目露贪婪艳羡,“倒是有把金刀不错……”
下一刻,他的领子猛地被人掐住,擒了过去。
那下属被勒得直喘不上来气,堪堪抓着衣领,恍惚间看见李富年双眼赤红,目光锐利,听他厉声问道:“那金刀长什么样子?”
“指,指挥……属下没看清,那金刀瞧着是个好东西,姓季的……姓季的不舍得给,刚掉在地上,就被他捡起来收好了!还背着那个夷狗,生怕那夷狗知道他有好东西似的,”下属涨红脸,回忆着金刀的样子,“……刀,刀鞘乃黄金制成,刀柄处镶嵌了枚红玛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