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拔出萧楼音的心剑后,谢蕴尘就未再见过他练剑了。这人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直至云舟抵达东荒神城,萧楼音戴了一顶帷帽,将云舟收回令牌。
神城浩瀚,由七座浮空岛与主城构成。
浮空岛坐落于群云之上,当明曦笼罩,丝缕般的霞彩如珠帘流泻。主城更是恢弘辽阔,被群山环绕,浅烟轻岫。
萧楼音去了一趟东大街,交还令牌。
神行司不远处,便是千香楼。
踏进天香楼的,是谢蕴尘。他并未挑选包厢位置,而是坐在二楼倚靠大堂扶栏侧的桌前。
点过菜后,谢蕴尘朝下望去。
大堂内,热闹喧嚣。
近来,因世家盛会举办在即,不少修士齐聚神城,意欲通过重重试炼,成为各大世家的客卿长老。
“前几日,有修士去试山河弓,结果反倒被弓砸断了半条手臂。”
“一件半神器哪里是如此轻易就能被人掌握的?山河弓内早已诞生了神祇,心高气傲得紧呢。”
“神城往东百里左右,有秘境裂痕。南宫家派人去探查过,对外宣称有新秘境将要现世,正在广邀有能之士共同探寻新秘境。”
“这消息是真是假?”
旁的人好奇地问:“以南宫世家的底蕴,还怕吃不下这样一个小秘境吗?”
“非也非也。”
“我听闻,十余日前,南宫家内部组织一批人去探寻过秘境,但结果却是那批修士尽数折损在神秘秘境内,至今未有半条灵讯传出。”
“南宫家这才将有新秘境现世的消息广而告之。”有人笑道,“要不是南宫家一家拿不下那秘境,哪能有我等得知此等秘闻的资格?”
“我近日瞧见摇光学宫来巡视东荒的使者也来了神城,时常出没于南宫家在神城的驻地,想必是那秘境内有乾坤,连中州大派来的侍者也想分一杯羹。”
众人交谈着,又转到同为东荒顶尖世家的谢家上去。
“谢家少主背靠天机阁,如今已及冠半年有余,也不知那天机阁何时才派使者来接。”
“说起来,数月前燕地边陲境有魔气涌现,听闻天璇宗有弟子折损,好像就是谢家二少爷,谢灵玉的弟弟。”
“什么谢家二少爷?”旁人嗤笑出声,“那不过是谢家养子而已。”
“此人手段之高明,以一张与昔年紫微帝子相似的脸,将两大世家与天璇宗耍得团团转。结果,也是在前不久啊,被中州大派来的侍者给戳穿了,说此子与紫微帝子简直云泥之别。”
谢蕴尘咬了一块百花糕,眉眼舒展。
糕点入口化渣,甜而不腻,有百花香气。
他传音对灵台内府的萧楼音说:“紫微帝子,百花糕乃是千香楼的一大特色,你可得尝尝。”
回他话的,是悠悠琴曲。
萧楼音又在弹琴。
无论是在世俗界,还是在修仙界,酒楼茶馆皆是探听各种消息的一大渠道。
谢蕴尘修了一顿人生百味道,从楼下大堂各方修士的交谈中得知许多消息,再经抽丝剥茧,将有关黑市的消息记了下来。
结账时,走出千香楼的是萧楼音。
谢蕴尘在灵台内府絮絮叨叨,刚叮嘱完让萧楼音定要捎带一份百花糕存在储物戒中。他允许萧楼音在外面偷吃半块,剩下的都得留给自己下次出来吃。
烟澜敛翠,天愈黯淡。
长街上,各样灯火第次亮起来。楼阁亭台,画舫舟影,倏然将热闹降临。
亥时整,一艘巨型游船停靠岸边。
不少人排队领了令牌登上甲板,临靠扶栏望着隔岸的景致。
游船游至湖中央,与夜色接壤,倒映水中天时,赫然出现一大旋涡,将其卷了进去。
耳畔倏地静下来,萧楼音抬起眼,看向天幕旋转的水镜传送阵。
东荒黑市的传送阵正光明正大地设在无数游船来往的湖中央,与特殊游船生有感应。当巨型游船行至湖中央时,传送阵便会开启,将游船传送至黑市临靠的岸边。
船停时,掌舵人敲响铜锣,吆喝出声:“湖中境已至,请各位客人下船。”
众人下船去,身形融入水纹般的镜面之中,再一眨眼便到了黑市。
黑市中,灯火通明。亭台楼阁,烟火如昼,热闹不绝于耳。
萧楼音雪衣出尘,走在烟火气中,却似与周遭一切有着天然屏障。
黑市中有散修摆摊,将自己从各地掏来的“宝贝”放在黑市中贩卖。更有甚者,将下品宝贝伪装作假成上品灵器,卖与来往者。
此地鱼龙混杂,吃亏买卖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