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梭在竹林山道间。
“萧楼音,你以前出门,是不是都有独行灵舟?”谢蕴尘问。
“无需灵舟。”
“不是问你化神境的时候,是问你父尊还在的时候。”
“有。”
灵舟穿云入海,一日内便能纵横数地。如今却落魄得靠马车赶路,两日方才离开蜀地边陲境。
入夜时,燕地下了一场雨。萧楼音将马车停在落败破庙的棚中,抓了些草料来喂给马儿。
破庙无人打理,萧楼音扫出一块干净地,静心修炼。
谢蕴尘自灵台内府飘出来,瞥见萧楼音又在修行,便飘到雨帘前,听着雨声热闹。
“射箭的那人是谁?”
萧楼音睁开眼来。
谢蕴尘倚在柱前,抱臂回望,应声说:“南宫家的一个长老。”
迎着萧楼音望来的目光,他继续道:“也是我前未婚夫的护道人。”
“未、婚、夫。”
萧楼音语调轻缓。
“是啊。”谢蕴尘说起此事,终于来了兴致,挪愉地说,“南宫家想与你结亲,便替我与他家少主定了亲,待你觉醒复苏,能念及过去恩情,带他们一跃飞升。”
“只是可惜了,世人好像都不曾知晓,你修的是无情道。你冷情冷心,从前也不与人相交的吗?”
“后来他们见我天资愚钝,是个废物,认定是看走了眼,便上门来退婚。”
萧楼音问:“你心悦他?”
“谁?”谢蕴尘诧异。
“那位未婚夫。”
“哦,不喜欢。”
“不喜欢为何不主动退婚?”
“婚约书不在我手里,在兄长那里。”
“兄长又是谁?”
“谢灵玉,当年捡到我的人。”
“还有别的要交待吗?”
“有。”谢蕴尘记起来了,出声说,“我还有一位师尊,对你情真意切。你见过他。”
“谁?”
“他叫柳闻卿,千年前在圣地被其他弟子欺负时,你出面救过他。至此一见,便终身难忘。”
“不记得。”
萧楼音闭上眼,继续修炼。
谢蕴尘望着眼前身处破庙却依旧端如明月的人,忽地笑了起来。
“你遗世独立,不愿与这世间扯上半点关系,想着以身镇魔、死了算了,但没想到我依旧活在这世上,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都承了那么多的因果。如今这些因果连着我,就牵连到了你。”
“萧楼音,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但我……”
谢蕴尘说:“讨厌你。”
屋檐下,雨夜阑珊。
洒落的月光蒙了尘,混着泥。
良久过后,正在修炼的人应声道:“好。”
……
燕地,边陲境。
萧楼音未进小镇,朝渊林深处走去。
距离魔物突破封印,已过去数十日之久。当时来边陲境做考核任务的天璇宗弟子也早已启程返回。
路行至山洞中途,此前坍塌的碎石被清理了不少,一条狭窄的通道可进入那日发现赤焰天虎的福天灵地。
内里灵气依旧充沛,全然看不出有半点魔气存在过的痕迹。
谢蕴尘将那日发生之事简单讲述,说:“自你牺牲后,中州派了大能常年驻守在几大封印地附近。谁也不知此地为何会有存在这样一个封印地。”
萧楼音不作声。
瞧不见此人神情,谢蕴尘自灵台内府飘出来,轻缓地蹲在萧楼音身边,问:“紫微帝子,可瞧出什么了?”
萧楼音抬眸望了一眼少年虚薄的魂体,凝神道:“今日没喝命源?”
“腻了。”谢蕴尘说,“日日喝,也无别的味道。”
“回去。”
萧楼音抬手按住他。
“算了,我自己回。”
说罢,谢蕴尘如烟似地扑过来,腰间金铃晃动着响,从眼前晃至内府。
连饮几大杯神魂命源,谢蕴尘缓了缓,飘出去,夸大其词:“喝了,喝了足足半缸。”
他唇角还染着点鲜红,润泽艳绝,像桃花揉碎抹涂般。
萧楼音望着。
似有所觉,谢蕴尘抬起手抹了下,指腹间一片红。秉承不能浪费,他启唇舔咬干净:“好了。”
静默了瞬,萧楼音移开视线,手掌翻向下。一抹灵力自掌心倾涌而出,朝福天灵地各处铺展开来。
谢蕴尘瞥了眼,心说如此耗费灵力。
罢了,反正不是他修炼得来的。
就在此时,莹白灵力化作一寸灵光,自角落激荡,迅速跃至天壁。
“嗡”的一声,此间灵地的灵气耀眼激射,笼罩下来。
耳畔忽闻一声虎啸,谢蕴尘望过去,发现周遭倏然变化。
早已化作破碎妖丹的赤焰天虎自洞口奔袭进来,口中叼着一枚漆黑的圆珠。圆珠幽黑诡异,他却从圆珠上察觉出充沛的灵气。
“这是……”谢蕴尘问道。
“返源溯回。”萧楼音以魂力默出要诀,放至灵台内府,“记得学。”
“……”谢蕴尘顿住,语气淡淡,“我问的是那枚圆珠。”
他问萧楼音练剑找什么,萧楼音反手丢给他《锻心剑》。他问圆珠灵气来源,萧楼音默出一篇术法要他学。
“好默契。”谢蕴尘笑道。
萧楼音半点不尬然:“还是要学。”
“有没有什么秘法,让你直接将脑子里的秘法复贴给我?”这次,谢蕴尘真心实意地求教秘法。
萧楼音闻言,深深望他一眼:“莫要偷懒。”
谢蕴尘抓着腰间的金铃,拨弄得晃了下。
返源溯回重现此地旧时场景。
赤焰天虎将那枚漆黑圆珠叼回来,放在巢中夜以继日地侧卧,用圆珠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