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像是整个空间都在随着那个节奏轻轻脉动。
弗蕾雅在外面盘着尾巴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腹部,低头对着肚子说话。
她的声音透过空间的水膜传进来,变得比平时更柔更厚,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层层海水传过来的。
“你在这里能吸收到母体的能量,对你进化有帮助。很多有绿色描边的鱼也是被母体能量养出来的。”
弗蕾雅对着肚子顿了顿,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一下,“但是种子不能直接放进来。空间有自己的规则,不属于母体一部分的东西,没有幼崽带着,进不了这个位置。所以种子只能是你带进去的。”
薇薇安坐在自己专属的位置里,两只手捧着青椒种子。
米黄色的种皮上那圈黑色描边已经比之前淡了不少,在空间水里泡了这些天,描边已经从极细的黑线变成了更细的浅灰色,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人鱼吃晶核进化,然后把能量储存在自己的核心里,幼崽在专属位置里能吸收到一部分,不是像人鱼那样直接吞下去晶核,一种慢的、更为温柔的,像泡在温水里慢慢吸收营养。
那颗青椒种子就握在她掌心里,紧贴着她被膜裹着的皮肤。
母体能量不能直接作用于种子,毕竟种子不是幼崽,也不是人鱼身体的一部分。
但它贴着薇薇安的手掌,薇薇安吸收了母体能量,母体能量也会因为薇薇安而去包裹一下这奇怪的东西。
这种传递效率极低,比不上直接泡在绿色晶核溶液里。
薇薇安问人鱼为什么要这么做,人鱼说是因为种子在泡绿色晶核前,一定得先是健康的,无污染的。
不然,会被晶核能量里的污染物所污染。
弗蕾雅为了让幼崽更明白,还举例说:“你还记得废弃房区吗,那里污染值高,污染值低的生物很少,其他生物想要健康、进化,有两种。”
人鱼告诉薇薇安,幼体依赖于低污染的强大的母体,获取资源、能量,借着这些能量去成长,进化,这是最快的。
如果没有强大健康的母体,幼体也可以自己成长净化,不过需要面对高污染值的环境,这会让它们难受发狂……伤害自己,伤害周边的一切,慢慢沦为污染种。
除此之外,幼体还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污染种……哪怕不是低污染的幼体,污染种都想吃掉它们。
仅仅这些,就足以让现在想进化和成长的幼体们发狂……
薇薇安在那个人鱼的鳞片空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被弗蕾雅从空间里托出来的。
只记得弗蕾雅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摊开手掌,看见掌心里那颗青椒种子的描边又淡了一丝。
那条极细的灰色线已经从清晰的一整圈断成了几小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消化掉了。
她把种子小心的给人鱼,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之后每次弗蕾雅把她放进那个专属位置,她都会把青椒种子带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从空间里出来,她都会第一时间摊开手掌,对着光检查种子的描边。
那圈灰色描边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变淡,从完整的实线变成断断续续的虚线,从虚线变成几个极小的灰点。
最后在一天早上,薇薇安醒来的时候,种子上的灰点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极淡极细的绿色描边,很浅,浅到几乎要融进米黄色的种皮里,人鱼和薇薇安都看到了。
薇薇安捧着种子坐在床沿上,脚丫在床沿下轻轻晃着。
弗蕾雅还看见幼崽开心的跟种子说话:“我和妈妈一直在等你呀,你终于来了,加油加油,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猛猛长呀。”
弗蕾雅从薇薇安手里接过种子,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种皮上的绿色描边很淡,但很完整,整颗种子看起来比之前更饱满、有光泽了,仿佛已经从休眠状态醒过来,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始萌发。
弗蕾雅把种子放在桌上,然后从旧纸盒里找出一个玻璃盒,打开盖子,挑了一颗稍大的绿色晶核碎片。
人鱼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绿色晶核,晶核裂开一道极细的缝,一股极淡的绿色能量液差点从裂缝里渗出来。
弗蕾雅赶忙把绿色晶核的能量液倒进玻璃盒里,又从空间里取了半杯水倒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两圈。
绿色能量液在水里慢慢溶开,整杯水变成了一种极淡的浅绿色。
“现在的绿色晶核可以促进现在的种子的成长和进化,但晶核本身能量高,太高的能量会把种子烧坏。加水可以让种子处更舒服,等它慢慢习惯现在的环境,我们再慢慢减少加水。”
弗蕾雅把玻璃盒放在吃饭桌上,然后极轻极慢地把种子浸进溶液里。
薇薇安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浸在浅绿色溶液里的种子。
她看到极细极细的气泡从种皮表面浮起来,一颗一颗,极小,弗蕾雅也盯了一会后说:“可以了,慢慢让它自己醒。”
后来弗蕾雅不再出门了,她披上斗篷再去老地方的时候,走到河岸边发现水面已经彻底冻上了。
厚白的冰层,她用脚尖踩了一下,冰面纹丝不动。
回来之后她把斗篷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说了句“内河彻底冻上了”,然后窝回棉被里抱薇薇安,再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薇薇安就这么窝在弗蕾雅和被子的双重包裹里,度过了寒风呼啸的冬天,还有仿佛,买了法穿鞋哪怕穿得厚厚的,还是让人感到湿冷的春天。
一人一鱼就窝在那一方暖乎乎的被窝里,像两头躲在洞穴里过冬的小动物。
有时候薇薇安不想离开被窝,弗蕾雅就直接把煮好的汤饭端床上给薇薇安吃。
其中,薇薇安最喜欢的是在暖呼呼的床上吃冻过的汽水梨。
这汽水梨,果真是咬碎表皮之后,内里的液体喝起来就像蓝星上的汽水给薇薇安的感觉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液体没有发酵味,就是很新鲜的梨汁的味道。
海岛带回来的汽水梨在空间里保存得很好,弗蕾雅拿了几颗放在碗里里,放冰箱里。
令薇薇安惊喜的是这汽水梨在冷冻之后表皮不再是那种透明的淡绿,果皮里的液体已经冻成了半凝固的冰沙状。
薇薇安接过梨,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没一会就感觉到一种带着极细的冰沙感,果肉和冰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释放出比常温时更清冽的甜。
那股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她眯起眼睛,把梨举到弗蕾雅面前。
“妈妈你尝尝,比没冻过的好吃。”弗蕾雅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