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了……

引擎声从水泥通道那头传过来，工作人员开始招呼大家上车。

薇薇安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程念站在原地朝她热情的挥手，她的丈夫比克微笑的站在程念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朝薇薇安挥了挥。

他的笑容还是那种大大方方的、让人看了就踏实的样子。

程念靠着他，那个姿势松松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让薇薇安想到了一个词“少年夫妻”。

两个人都穿着洗得有些旧的浅绿色工作服，裤脚都沾着养殖区的干草，袖子都是卷到肘部的。

程念的碎发被风吹乱了，比克很自然的伸手替她拢到耳后，程念偏了偏脑袋方便他拢，自己还在继续朝薇薇安挥手。

那个画面在午后的光线里停了一秒。

或许，少年夫妻，这个词很适合这一对。

他们大概也就二十几出头，结了婚，有了稳定的工作，或许是因为爱浓厚到两个人装不下需要一个小孩，也或许是走顺其自然的流程，正在认真地、满怀希望地等待一个孩子的到来。

薇薇安边走边想，这是她穿越到这的老毛病，经常走神想事情。

如果自己没有魂穿到这里，按照会一点命理学的外公的话，她们这些孩子，都是晚婚的。

按照自己的年纪，说不定没过多久，会被催谈恋爱，会被催结婚，会被催生小孩，如果按照传统的经典的世俗节奏来看。

而且大概率自己的对象也是从事工程类工作，或者技术型工作……

察觉到幼崽的注意力跑别的地方去，人鱼弗蕾雅担心薇薇安拌到碎石头，弯腰把幼崽抱起来，也防止薇薇安被其他人推踩到。

薇薇安上了车，坐在弗蕾雅旁边。她脖子上围着那条针脚不太均匀的浅米色围巾，手指捏着围巾的边角。

直到车子拐了个弯，那对穿着浅绿色工作服的身影才消失在后视镜里。

薇薇安和人鱼弗蕾雅先是坐公交车到地铁站，然后在地铁站转站了两三次，最后又坐公交在外圈的车站入口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杂气味扑面而来……霉味、机油味、远处焚烧炉若隐若现的焦糊味，让人鱼也感觉到了世界的割裂感。

薇薇安从车上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感觉地面硬邦邦的，和草地上那种软软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弗蕾雅跟在幼崽的身后下车，斗篷拉得严严实实的，虽然不理解这里的人为什么喜欢把自己包起来，但是她还是会模仿一下人类的行为。

因为幼崽会喜欢……

母女两穿过居住区灰扑扑的走廊，爬上顶楼。

楼道里那股熟悉的霉味混着隔壁家煮营养剂的淡淡化学甜味飘过来。

薇薇安走到自家门口后便蹲在地上，等着弗蕾雅摸出钥匙开门。

幼崽累了！弗蕾雅赶忙掏出斗篷内兜里的钥匙，门锁咔哒一声的弹开，她推门走进去，小屋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逼仄，昏暗，好在没有难闻的味道。

薇薇安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然后把口袋里那包奶糖和装泡腾片的铁盒子也掏出来，并排放在围巾旁边。

所有东西在床上排成一小排，浅米色、乳白色、金属色，在这个只有灰色水泥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鲜亮。

然后她想起背包里还有一根基地发的胡萝卜。

这会儿把背包打开，把那根胡萝卜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这根胡萝卜和她前世见过的不太一样。这根胡萝卜的表皮是深紫色的，紫得发黑，只在根部带着一点点橘色的过渡。

形状倒是正常的，笔直的一根，带着一小截绿色的叶柄。

薇薇安拿起来闻了闻，是胡萝卜的味道，但比前世闻过的更冲一点，可以直接总结说是非常浓的胡萝卜味。

弗蕾雅刚看完幼崽手里的胡萝卜，这个东西的味道还挺好闻的，难怪幼崽会发出开心的味道，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又轻又快，薇薇安一听就知道来人，是带着那种努力的压着兴奋、因为怕吵到邻居，但又等不及要敲的节奏。

弗蕾雅有点不高兴，因为敲门声响起后，幼崽身上快乐的气味一下子少了非常多，人鱼转头看向门口。

薇薇安已经踮着脚尖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做了个口型：“海娜姐姐。”

门开了。

伯克利海娜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早就知道今天有好事，但还是藏不住高兴的样子。

她今天没穿那件宽大的工装外套，只套了件灰色短袖，露出来的手腕被海风和缆绳磨得粗糙。

头发被她随便扎在脑后，有一缕从发圈里跑出来，贴在微微汗湿的太阳穴上。

“弗蕾雅姐姐！你们回来了！”她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往外蹦着高兴劲儿，“我听着走廊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你们。”

她往屋里一瞄，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呲着大牙笑了一下，不过这回没进来偷亲小手。

她手里攥着几张积分券，皱巴巴的，被掌心的汗洇得有些发潮。

“我来买胡萝卜。”她开门见山，语气是早就打过招呼的熟稔，“之前说好的……福利日发给薇薇安的东西，我按市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