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肯定都在想,刚才在外面看的时候,这栋楼好像没这么大,对吧?”
“对。”几个孩子同意的猛点头。
男工作人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这个穹顶的材料,不是人造的,是从一只大虫身上拿到的。”
队伍又安静了。他等了几秒,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他身上了,才继续往下说。
“大概一百一十年前,也就是大污染降临的第十年,我们基地的那时候还叫沿海第七避难所,遭遇了一场巨型变异虫的袭击。那只虫有多大,没有精确记载,只说了它的一条前肢就能捅穿避难所的混凝土外墙。前辈们跟它打了整整七天。”
“最后侥幸赢了,但那只虫死的时候,身体自毁机制启动了,外壳溃烂,内脏液化,大部分组织在几分钟之内全变成了黑水。只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
他指了指头顶的穹顶。
“它的眼睛。准确地说,是它眼球外面那层透明的膜。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组织,没被自毁机制溶解掉。前辈们对此进行实验,结果发现了两件让人睡不着觉的事。”
为了让小朋友们听得懂,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层膜硬得离谱。你别看它薄,当时的常规武器打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研究团队试了各种方法想把它切开,折腾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切割工艺。”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真正让所有人激动得睡不着觉的事,它会过滤污染。”
这四个字一出来,队伍里有几个家长猛地抬起了头。
“末世之后,空气里、水里、土壤里,到处都是污染颗粒。种地要过滤灌溉水,养殖要建隔离房,人出门要测污染值。过滤污染这件事,一直是基地最头疼的技术难题之一。”
“但科研人员发现,这层虫膜天然就能做到。光线能透过去,空气能透过去,但绝大部分污染颗粒会被膜拦在外面,进不来。”
男工作人员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笑了一声。
“当时整个研究所都疯了。”
“真的,不开玩笑。因为她们知道,这个东西能让基地建起一座真正安全的、能大规模养殖活物的封闭生态区。几十年来大家只在图纸上画过的东西,终于有材料能做了。”
最后这位男工作人员指了指脚下的草地。
“棉利旭普羊养殖区项目,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筹备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扫了一圈面前一张张仰着的小脸,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大家可以感觉得到气氛重得压人。
“大污染前的世界,完完全全就是现在这个养殖区里的样子。”
队伍里没人说话。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草是绿的。空气是干净的,水是干净的,土地是干净的。人可以随便出门,不用测污染值,不用穿防护服。”
“我们现在听这些花,都像在说另一个世界的事,但那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神话,不是编的。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每天过的日子。”
他转过身,指着远处的羊群、草地、人工湖。
“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不是什么高科技幻觉。是我们根据前人的记录,一点一点复原出来的。不是复原给大人看的,是复原给你们看的。”工作人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准。
“因为我们想让你们亲眼看看,人类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世界。不是通过照片,不是通过屏幕,是真的站在草地上,让太阳晒到脸上,闻到草的味道,看到活的羊在活的草地上跑。这样你们就会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不仅是为了“活着”,更是是为了有一天,外面也能变成这个样子。”
大家感觉到,工作人员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连风都静了一瞬。
薇薇安重新抬起头看那片蓝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看不出任何虫子的痕迹。
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被写进了“很久以前的资料”,被当成一个需要拼尽全力去复原的世界。
所以她是魂穿到了未来吗?
“咩……咩……咩……”远处传来温柔的小羊叫声。
咩咩咩的,一声接一声,又细又尖,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动物特有的奶气。
女工作人员朝那边望了,像在找什么,眼睛定下之后,大家听到她笑起来,接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切好的苹果,朝远处的羊群高高举起,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橙汁。”
声音拖得又长又亮,在草地上空飘出去老远。
薇薇安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属于谁,远处那片散落的白色羊群里,突然有个小东西猛地抬起了头。
是一只小羊。
比成年羊小整整两圈,远看像一团滚在草丛里的棉花球。
它听到喊声的瞬间两只耳朵刷地竖起来,紧接着四条腿像装了弹簧,原地弹跳高一点看了下这边,落地的同时已经对准了这边。
然后它开始跑。
那跑姿跟薇薇安看过的羊完全不是一回事。
普通羊跑起来是稳重的、匀速的,低着头往前拱。
这只叫橙汁的小羊不是。它每一步都带着往上蹿的劲儿,四条腿各忙各的。
最绝的是它的表情,眼神直勾勾盯着工作人员手里那块苹果,满脸写着“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那是橙汁吗?”队伍最前面的小女孩问工作人员。
“是橙汁!”
橙汁跑到近前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
但刹车系统显然不太过关,四蹄同时往前一戳,在草地上滑出去一小截,蹭歪了一丛白星地衣草,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它稳住身体,甩了甩脑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仰起头,用那双浅琥珀色的圆眼睛直勾勾盯着工作人员手里的苹果块。
“咩……咩……”
这一声又短又亮,尾巴尖在屁股后面飞速打转。薇薇安觉得它的尾巴都可以去应聘当直升机的螺旋桨了。
孩子们全部围了上去,但又不敢靠太近,围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半圆,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亮得能当灯用。
“它叫橙汁,”女工作人员蹲下身,把苹果块摊在掌心里递到小羊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根,“是我们这里最喜欢黏人的一只小羊。
橙汁对这番介绍毫无兴趣。它把苹果块含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汁水四溅,嚼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工作人员的掌心。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这一大群不认识的两脚兽幼崽,耳朵朝前转了转,大概是在判断这些人会不会也变出苹果来。
女工作人员站起来,朝孩子们招招手。
“想摸摸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