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以为自己太想回去蓝星,以致现在看到了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场景。
眼前是一片草原。
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她在基地宣传屏上见过的风景画。
而是实实在在的,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的绿色草场。
草叶参差不齐,高的能没过她的小腿,矮的贴着地皮,有的还开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
风吹过来的时候,草浪从远处一层一层推过来,让大家听到了千万片叶子互相碰撞的沙沙声。
抬头看,天是蓝的……
云是白的,阳光晒在脸上是暖的,不是人造光源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有一朵云正在慢慢变形,边缘被风扯散,像撕开的棉絮。
就非常的真,吓得薇薇安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在弗蕾雅的手掌上。
“薇薇安?”人鱼妈妈低头看她。
薇薇安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
这个世界的天绝对不可能是这个颜色。
基地外面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有时偏黄,有时偏褐,取决于当天工厂排放了什么、风从哪个方向吹。
还有就是污染颗粒悬浮在空气里,把太阳滤成一个没有明显边界的圆,它会更像近视人眼里看到的太阳。
云也不是白色,是那种脏兮兮的灰布色,像洗了八百遍没洗干净。
她从魂穿过来那天起,就没见过真正的蓝天。
可眼前这个天,蓝得和她记忆里故乡的天一模一样。
“这……”她咽了口唾沫,“我们在哪?”
工作人员是一男一女的安排,都穿着墨绿色工作服,她们两个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笑着,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群从灰色世界里钻出来的小孩子会有这种反应。
“欢迎来到4号棉利旭普羊养殖区。”女工作人员蹲下身,视线和可爱的薇薇安平齐,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惊喜。
“你没走错,你们都在基地里面。刚才下车的时候,是不是以为自己被拉到了外面的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孩子的脸,然后站起身,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弯的:“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片草原,是基地农业科研所无数人的成果。”
队伍安静下来。
连最小的那个孩子都不再东张西望。
“每一棵草,”她顿了顿说,“都是科技人员一棵一棵保下来的。”
示意大家看她的手,她指了指脚边最近的一丛草。
草叶细长,边缘带着一点微微的紫红色,看着和杂草没什么两样。
“这个叫黑线紫洼草,大污染前的小草变异后代。
第一代种子培育的时候,存活率只有千分之三。
它根系深,抓得住被污染的土壤,能滤掉地表水里大部分重金属,还不把污染物往草叶里送。没有它,这片地就是一片沙砾和废土,什么都长不了。”
她又指向不远处开着白花的矮草。
“那个是白花墨味草,是白花和草的共生体,负责固氮。没有它,这里的其它草就长不了这么好。
它们可不是随便混在一起撒下去的。每平方米种什么、种多少、比例多少,全是研究所一个数据一个数据算出来的。”
女工作人员收回手,重新看向孩子们,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一种近乎庄重的认真。
“这片草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筛基因,有人在试验田里蹲在土边上盯发芽,有人为了观察草的生长连续写了几十年的观察记录。他们花了很长时间、花了数不清的心血,才换来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片草。”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知道吗?第一批黑线紫哇草种下去的时候,只发芽了七棵。”
她伸出手指比了比“七”。
“现在这片草原,是从那七棵草开始的。”
队伍里没人出声。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草,又悄悄把脚往后挪了半步,生怕踩到。
没人伸手去揪,也没人乱跑乱踩。
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活在一个寸草不生的灰色世界里,大家都知道绿色的、活着的、能长在土里的东西,有多稀罕。
薇薇安蹲下身,仔细看最近的黑线紫洼草。叶片比看上去更韧,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绒毛,摸上去应该会有点扎手。
弗蕾雅也在看草,表情很安静,眼睛却亮得很。
她蹲下身,像薇薇安一样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它们很厉害。”
薇薇安愣了一下,人鱼妈妈说的是人。是那些把七棵草变成一片草原的人。
“……嗯。”薇薇安吸了吸鼻子,“嗯,很厉害。”
男工作人员拍了拍手,打破沉默:“来来来,大家往里走走,带你们看看小羊。”
孩子们立刻骚动起来……
小羊!!!
薇薇安边走边四处看。
她们是从一扇金属密封门进来的,那扇门已经关了,外面是灰扑扑的水泥通道,通道尽头停着大巴车的影子。
画面对比太强烈了:外面是灰色钢铁和水泥,里面是绿色草原和蓝天,中间只隔着一扇门。
这里一度让薇薇安分辨不出是梦还是现实,她轻轻的拉了拉弗蕾雅的手:“妈妈,我们刚才从什么建筑进来的?”
弗蕾雅比划了一下:“半个球,扣在地上,外面看是灰色的,不太大。”
或许是声音太大,也或许是所有活泼小孩里出现一个安静的小孩。
其实安静的小孩也容易被大人注意到,特别是薇薇安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孩,旁边的男工作人员边走边跟大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