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那日,天高云淡。
顾砚之没有去辞行。裴仲安还在刑部忙着结案的事,周鹤年闭门谢客,说是病了。她只给裴仲安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经略使邸,信上写了四句话:宣城尚有未竟之事,先行一步。前辈保重。他日若过江南,请来县衙喝茶。
信末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朵莲花。
出城时,她依旧走的明德门。守城的兵卒换了人,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懒洋洋打哈欠的老卒。新兵卒看了她的路引,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儿的书生,一个瘸腿的老仆,没多问便放行了。
顾砚之出了城门,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暖融融的土黄色,城楼上的龙旗被风拉得笔直,猎猎作响。朱雀大街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城门深处。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翻身上马。
“走吧。”
三人三骑,朝东南方向而去。
顾平的马背上驮着三个包袱,一个装干粮,一个装衣裳,还有一个里头塞满了长安城的特产。有桂花糕、有酱牛肉、还有两包顾砚之从前爱吃的蜜饯。他坚持要带,说宣城买不到这么好的。
沈既明骑在中间,马背上挂着两卷书和一包笔墨。他出城时买了一份邸报,边走边看,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便念出声来。顾砚之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骑马。
路还是那条路。五年前,她从这条路逃出来。几个月前,她又从这条路回去。如今再走,心境已然不同。
官道两旁的树叶已经从枯黄转成了深褐,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偶尔有南归的雁阵从头顶掠过,排成整整齐齐的人字,叫声清亮。顾砚之仰头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胸口松快了许多。
“沈兄。”
“嗯?”
“你说大雁每年南飞,飞的是同一条路吗?”
沈既明想了想:“应该是吧。鸟兽记路,比人准。”
“那它们回来的时候,还认得原来的窝吗?”
沈既明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顾兄,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顾砚之收回目光,策马向前,“只是觉得,有些路走两遍,感觉不一样。”
沈既明没有再问。他只是催马跟上,与她并辔而行。
半个月后,宣城的城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还是那座灰扑扑的矮城楼,城砖上长满了青苔。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闹哄哄地挤在一起。顾砚之在官道上勒住马,远远望着那座城门,望了好一阵。
“大人,走啊!”顾平已经催马跑到了前头,回头朝她招手,笑得满脸褶子。
顾砚之夹了夹马腹,朝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