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北京。
这是柏嘉妤人生中第一次走出广东省,来到北京。
这件事儿发生在十八岁这年,便有了很厉害的意义。
她来参加这个知名度很高、规模很大的全国魔术比赛。基本上国内叫得出名字的魔术师都经历过这个比赛。
她是被邀请来的,其实这个邀请在她参加MAGIC魔术杯总决赛的前一晚就收到了,那五个参加总决赛的选手都会来。
刚拿到银牌的时候,她想着再修炼两年再去,不然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但时至今日,他的离开让她明白:时间从来不会等人准备好。
她必须今年要去参加,要拿到冠军,这是她和哥哥共同的愿望。如果再等一年,她不敢保证这这期间又会发生什么让她后悔的事情。
第一场比赛的日期是八月中旬,这个时候北京异常燥热,她却异常平静。独自住在没有空调只有风扇的青旅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习。
不管是最基础的手法还是进阶后的连招,她都从头练到尾,有时候手会抽筋,有时候扑克牌沾会上她的鲜血。
无论是夜幕降临还是晨光初乍,她都拿着同一副扑克牌,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半夜,她在练习,室友醒来找吃的,两个人会有一些礼貌的交流——
她的室友,也是从南方来的小姑娘,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问她竟然是魔术师吗?她从未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女魔术师,女的魔术师很少的吧,大部分都是男的。
柏嘉妤会摇摇头,又笑笑,说:“我就是来改变现状的。”
后来她知道,女生叫乔虹,也是广东人,同样十八岁。高中没上完,和父母吵架后独自来到北京,身上只有不到两千块钱。
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找到工作,不过她看起来异常佛系,每天就吃一顿饭,喝厕所的自来水。其余时间找找工作,找不到就安安心心睡觉。
偶尔,柏嘉妤看着她沉睡时沉静的容颜,也觉得很羡慕她。
其实在比赛前,柏嘉妤还有一件要事要准备,就是总决赛的魔术流程——她知道自己能进总决赛。
上次魔术杯总决赛的魔术都没得冠军,在这种全国性的大型比赛更加排不上名次,她必须研究一个新的魔术流程,要够新够美,够让人惊讶。
这天,天色已经很黑了。
她想,总得出去走走找找灵感,说不定看见大自然里的一花一草就有想法了。
乔虹看她一直盯着窗户,问她怎么了,她回答说想出去看看,但是太晚了,她有点担心,毕竟对这里不熟悉。
没想到,乔虹一拍大腿,嚷了起来:“我比你来得久,我带你出去逛。”
于是,在盛夏夜晚,两个年轻女孩一同走在北京明亮的街道上。
她们去了最近的一个小花园,那边有个人工湖,晚会儿有喷泉看。
天气还是很热的,俩人话都懒得说,就龟速往前走。柏嘉妤看着花园里的一草一木,都长得漂亮鲜艳,也显得生机勃勃,但她感觉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
走到小花园里面,人渐渐多了,乔虹停了下来,说要去小摊上给嘉妤买瓶汽水。她站在原地等她,望着不远处喷向天空的喷泉。
那是发着光的,五颜六色,夺目耀眼。
喷起来的巨大水柱落下的时候,飞溅的水珠洒向岸边。其他观众都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只有柏嘉妤还站在原地,刘海被淋湿了。
因为她刚才发现,那水柱的最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蓝色的,好像还在动。
灵异事件?
难道要她变悬疑恐惧的魔术吗。她可不擅长。
刚好乔虹拿着两瓶玻璃瓶汽水跑回来,嘉妤接过汽水,玻璃瓶上还带着水珠,冰冰凉的触感。
喷泉表演了十几分钟,结束后,嘉妤也想跟着人群往外走,但是乔虹又拦住了她,说要跟她去个酒吧,保证她喜欢。
柏嘉妤心想,反正没事儿,去就去吧,说不定能在酒吧里找到灵感,虽然很不可能。
那地方有点远,乔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嘚嘚瑟瑟的中年男人,踩油门踩得非常狠。没有任何缓冲,起步起得措手不及,俩人就算系好了安全带还是撞到前排的座位。
上了高架桥,车跑得越来越快。乔虹抓住上边的扶手,跟司机说“慢点慢点,快慢点儿”。可是司机跟听不见似的,速度盘上的指针飞快从90升到110,再到120,130......
早就超速了,柏嘉妤从后视镜上看到司机的脸,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快点醒过——”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这车直接撞上了前面的一辆大型货车。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车头直接完全碎裂,甚至都插进了货车的车尾。
柏嘉妤的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疼得尖叫起来,旁边的乔虹也是这样,她在哀嚎,恐惧地哀嚎。
她想拿起手机打120,可是头实在是太痛了,像被人用大锤子一下一下地锤。她只能半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被鲜血流过,怎么样也睁不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前排的司机都成了血人,怕是已经死了。
柏嘉妤无论如何也解锁不了手机,双手都是抖的,她按不实数字按键。足足举着被砸得缺掉一角的手机尝试了一分多钟,也还是这样。
她放弃了,旁边的乔虹晕了过去,脸上都是红色。
双手自暴自弃地落下,砸到了座位上。仅仅能半睁开的那一只眼,也再也坚持不住,要闭上了。
哥哥,我可能真的要去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