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比对结果出来了。”

陆静起身接过，扫了两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回来转手把两页纸拍在车浩面前。

“你给我好好看清楚，这枚是包玲玲案现场提取的那枚足迹，而这枚是你刚进来的时候提取的足迹，步幅、步宽、压力分布和你的足迹样本基本吻合。还有。”她又抽出一帧监控截图，“7月31号晚上九点零四分，你骑电动三轮出的小区，向北去了，去了哪里我不用多说，你自己清楚。”

车浩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我告诉你，车浩。”陆静把身体往前压，声音越发低沉，“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死了八个人。你今天要是不老实交代，行，那我们就认定这一串全是你干的，你杀了那八个人，明天材料一报，枪毙你都算快的，我记得，你还有个老娘吧。”

闻言车浩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死了，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别以为我们不敢这么做，你现在坦白，还能给你留点余地。”

陆静说完，讯问室中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车浩的呼吸越来越急，两条并拢的腿开始抖，抖得铁椅跟着咔哒咔哒地响，他张了几次嘴，但都发不出声音，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最终开口道。

“我说！我说！”他忽然就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个女学生是我杀的，可我就杀了这一个！就这一个啊警官！我绝对没有杀八个人”

陆静没有接茬，但她知道她的目的已经大成了。于是把那张照片又往前推了推，说到：“现在你给我从头讲，老实交代。”

“那天晚上我收完活儿，骑三轮出去，打算出去转转。”车浩抽抽噎噎地继续讲着，“我在平江路口看见她，她是一个人走的，还穿着校服。她拐的那个巷口我熟，我在那片干过活儿，知道里头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他喘了口气，但眼泪还是一个劲儿往下淌。

“那阵子新闻上天天说，城里有个疯子到处扎死人。我车斗里刚好就放着把射钉枪，我寻思，我寻思就算出了事，警察也会当是那个疯子干的，完全查不到我头上。我就把枪摸出来了，跟着她进了巷子，我就是想，想那个。”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只把脸埋进两只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想什么？”陆静逼问到。

“我想睡她。”车浩继续将头埋在手掌，“于是我拿枪指着她，让她别喊，她一开始吓傻了，站在那儿不敢动也不敢叫。”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片通红，一把抓住桌沿，哭喊道：

“警官，我本来没想杀她的！真的！我本来没想的！”

“闭嘴，继续说下去。她怎么了！”

车浩的手在桌沿上几乎抠出几道白印，张了几次嘴，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开了口：“她没喊。”

“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那个时候，拿射钉枪指着她，让她往巷子里头走。她看了我一眼，居然就照做了。我想好了她一叫我就跑，可她并没有叫。于是她跟着我走到巷子最里面，还小声跟我说，说她会配合的，让我弄完了放她回家。”

“然后。”车浩的脸涨成猪肝色，头垂得几乎贴到桌面，“然后我不行。我头一回干这种事，太紧张了，腿肚子一直在转筋，怎么都不行。她看我不行，居然也没闹，她越这样，我越……”

他抬起头，眼睛哭的发肿，只剩下了一条缝：“就在这个时候，她说错话了。”

“她说，叔叔，我认得你，你上学期来我们学校修过窗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车浩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神情扭曲，像是又回到了案发现场。

“那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全空了。她认得我。我修窗户那天统共就干了半天，还戴着个大口罩，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见过哪些学生，可她记得我？！”他死死薅着自己的头发，“我问她，你认得我？她一说出口可能就知道自己坏了，一个劲儿地解释，说她谁也不告诉，说她保证，求我放她回家。”

“然后呢。”

“然后我手就扣了。”说完这句话，车浩整个人塌了下去，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知道开了几枪，耳朵里全是砰砰的声音。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不动了。那个时候我吓坏了，跑上前扣下钉子，骑着车就跑了，回到家吐了半宿。”

陆静等他哭了一阵，再次抽出今晚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今晚这个呢。”

车浩盯着照片，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今晚，今晚也不怪我，真的。这个也是巷口碰见的，也穿着校服。我寻思上一回是紧张，这回肯定行。可她跟那个不一样，我枪刚指过去，她就叫，叫得特别大声，还抓我、踢我。于是我脑袋一热，就又扣了。等我回过神来时，看见巷口有手电的光，还有人喊，于是我就跑了。”

纪姝在心里默默对上了，看来王猛和张力听见的那阵打斗声，就是这个。

陆静把照片一张张收回去，合上档案袋，站起身说到：“人证物证都在这儿摆着，你自己掂量。收监。笔录天亮前整理出来。”

走出讯问室，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廊尽头的窗透进一层灰白。陆静靠在墙边打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既能听出兴奋，又能听出疲惫和遗憾。破了，案子破了，上头给的限期是两个礼拜，如今一天都没用上。虽然车浩眼下只认了两起，剩下六起究竟是不是他做的，还需要继续核对，但至少有进展了。

纪姝抱着笔录站在原地，脑子还停在那份口供上。包玲玲的案子对上了，今晚这起也对上了，可其他人呢？她又想起段祁铭在做尸检的时候就念叨过，同样是尸体，高秀琴腐烂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个月，包玲玲的尸体虽然腐烂，但没那么严重，会不会是有两个凶手？

“发什么呆。”陆静挂了电话，走过来安慰道，“是因为那姑娘的事吗？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凶手绳之以法。往后这种破烂事还多着，习惯就好。”

“队长。”纪姝追上去问道，“我总觉得，剩下六个人应该不是他干的，看他那怂样，不像是能杀八个人的样子。”

“是不是他做的明天再问。而且你也不能以貌取人，你说他怂，他一样能对着个陌生丫头乱开钉枪，所以明天再审吧，今晚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