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纪姝盯着后座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她见过案发现场的脚印,见过四楼那串倒着走的痕迹,那些东西让她不自觉从骨头里感觉到寒意。可真到了动手抓人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嫌犯瘦弱得根本不可能犯出那样的罪行。
审讯是连夜提的,嫌犯被押进看守所,办完交接,陆静也没让纪姝回去补觉。
“刚抓的,趁热审点东西出来。你先看我提审,学着点。”陆静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推开讯问室的门。
纪姝跟了进去,在长桌一侧坐下,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已经换上看守服、缩在铁椅里的男人。他也在看她们,眼神躲闪,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
陆静一把将讯问笔录拍在桌上,眼睛瞪向眼前的嫌犯,厉声说到:“姓名?年龄?”
“车……车浩,34岁,警官,我真不是杀人凶手,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别给我叽叽歪歪的,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听懂了没?”没管车浩的辩白,陆静怒敲桌子喝到。
“我再问你一遍,听懂了没!”
见车浩只是低下头,没有应答,陆静又将音量提高三分。
“是,是,我知道了。”车浩忙不迭点头答应。
“性别。”
“男。”
“住址。”
“南岸区抚平街道兴安小区,三号楼402。”
“婚否。”
“没,没结过。”
陆静嗯了一声,不再发问,反而转手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拍在桌面上,从中倒出来一沓照片。
她拣起最上面那张,推到车浩面前。
“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条黑漆漆的巷子,警戒带围着一小块盖了白布的轮廓,露出半截腐烂的躯体,赫然是第一起凶杀案的死者高秀琴。车浩探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猛地往后一缩,急忙回道:“不认识!不认识!”
陆静没说话,而是抽走这张,又推过去一张。这张更近了,整体背景依然是在小巷中,腐烂尸体的肚子高高鼓起,显然已经处于巨人观状态。
“这,不,不是我干的,警官,真不是我,你看我看见这些照片就手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再一张。再一张。每推过去一张,车浩就往后缩一下,声音就低一分,到后来干脆闭上了眼,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不是我,但被陆静吼了一声后又睁开了眼。
车浩这种怕,纪姝也见过不少,人对血肉模糊的东西,天生就是这么怕的,大概率跟心虚不心虚没关系,而且根据现在的脚印情况还有最后一起凶杀案的复勘情况来看,纪姝内心已经大致有一个推测。
直到陆静推过去第七张,照片上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仰面躺在巷子里的雨水洼边上,书包还挎在肩上,校服领口浸透了黑红色,尸身同样处于腐烂状态,但不同的是她的腐烂程度似乎相较前面几个程度略轻。
车浩一看到照片,便又立马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也不再说话。
“睁眼。”陆静说。
“我叫你睁眼!”
他睫毛抖了抖,颤颤巍巍的睁开,目光落到照片上,又立刻把眼睛挪开,死死盯住自己的膝盖,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地蹭。
“认识吗?”
“不认识!”
纪姝坐在长桌另一头,感觉这一次的不认识,喊得比之前都响。
或许前头那些照片,他怕的是尸体,但这一张,他怕的是照片本身。她抬头看了陆静一下,陆静并未回看她,而是在照片上敲了两下。
包玲玲。纪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受害者的名字。矶洲市第八中学的高一学生,是一名走读生,出事那晚刚下晚自习,一个人抄近道回家,死在离家不到四百米的巷子里,胸口有多处孔洞伤,跟前面那些案子是同一个手法。
“2026年7月31号,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陆静沉声问道。
“我。”车浩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在家,在家睡觉,我妈能作证。”
“你妈几点睡的?”
“大,大概十点吧。”
“十点之前呢?”
“也,也在家。”
陆静死死盯着他,足足有十秒没说话,让他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头一点点垂下去。就在这时候,讯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宋尉迟探进半个身子,朝陆静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