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决明顺利过桥,沈晔也准备动身出发。
秦宇安送沈晔走的时候,二人看到埋在不远处的段如助的碑坟,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在大雨之中,那座新起的孤坟显得格外的萧瑟。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沈晔转身对秦宇安叮嘱道,“四儿已经去何坊喊章大人了。章大人今日天黑前便能过来。你记得,有事多与章大人商量。无论如何,一定要撑到决明带人回来。”
秦宇安仍试图最后在努力一下,“沈兄,一定要去么?”
沈晔道,“宇安,往前拱一步,不一定是万丈悬崖,但是停手不动,方才是死局。”
秦宇安不说话了。
沈晔继续嘱托道,“等到洪水退了,你记得一定要防治疫病。大家下山这件事要缓缓图之,不能急,下山前把城里面的涝水死物一应清了,满城烧艾。浮桥那里派上人,在那里看着动静……”
沈晔细细嘱托,秦宇安小鸡啄米似的记住了。
说到最后,沈晔道,“这些事都记好,等我回来。”
说罢,沈晔摆了摆手,转身匆匆走了。
秦宇安望着沈晔的背影,一直到望不见了,此时方才发现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在凶犂山的山路上,沈晔抽出袖子中的地图,比照了下山峰的位置。
“还有多远,沈兄?”
身后气喘吁吁的秦宇安问道。
“根据周龙给我们画的地图来看,距离很近了。”沈晔道,“你真的要去?”
秦宇安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吧,沈兄。来之前姑姑便说的,你去哪我去哪。你把我一个人扔下,还不如咱俩一块下墓呢。”
沈晔道,“快一些吧,争取午时的时候到那里。”
二人走了片刻,这几日的雨水时大时小、极其不稳定。走着走着,雨水便不知何时的停了,四处滴滴答答的积水声不绝于耳。两个人的鞋几乎全都湿透了。
秦宇安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回头,左顾右盼,“我怎么觉得,好像后面老是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们呢?”
沈晔转头看了身后一眼,而后看了眼秦宇安,轻声道,“莫管,救人要紧。”
只是秦宇安越走,越是觉得身后有悉悉簌簌尾随的声音。停一下,那动静也停一下。走一步,那动静又响在身后。弄得秦宇安心中发毛,腿肚子都是软的。
终于,好不容易赶在午时走到地图标记的位置,隔着草木看去,果然只见一处山石断木跌落处,果真有一处古墓墓口,被地震山裂震了出来。此时墓门大开,阴风四起。墓门上垂悬下来的藤萝姿态扭曲,也透着一股阴气。
莫说下墓,单是站在墓门口看一眼,便觉得阴森凄骨,窅然可怖。
秦宇安脚步缓缓往后移了半步,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一眼沈晔。
沈晔心中算着时间,“决明跟我们说起过,他下墓救谭莱时,走了不过一炷香时间。故而他们应该没有进很深。宇安,避毒丹?”
没听到秦宇安的回话声,沈晔一转头,只见秦宇安已经退行到十步之外了,哭丧着脸看着沈晔。
沈晔知道秦宇安素来胆小,便道,“已经走到这里来了,若你不进去,等在外面你也是害怕。”
秦宇安欲哭无泪,“你说那个破谭莱,放着好日子不过下这个破墓,自个儿想不开呢。现下把自己困在里面,还得劳动咱们俩进去救她。”
沈晔道,“躲也躲不过去,上一个走到墓门口又折回去的那个你忘了?”
见秦宇安磨蹭着过来,沈晔点上火把,分给了秦宇安一个。
两个人一人含了一个避毒丹后,沈晔道,“我要拔剑,行囊的话你背着吧。”
秦宇安从沈晔手中接过来行囊,道,“怎么这么沉?”
“担心今天赶不回去,放了豆饼,还有你做的那些硝铁化股粉,以及零零碎碎的东西。”沈晔准备好后,道,“走吧。”
两个人从大开的墓门进入。只见一个悠长的甬道蜿蜒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连日雨水,四周墙壁触摸起来粘腻阴寒,如蛇皮、如肠壁,秦宇安紧跟在沈晔后面,不时回头望向那个洞口,只觉得天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沈晔正走着,脚步一停。秦宇安差点撞上沈晔。
“怎,怎么了?”
探头一看,沈晔正停在一条碗口粗的大蛇的尸体前,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传来。
两个人同时捂住口鼻。
秦宇安轻声问,“这就是决明说的那条大蛇?”
沈晔看了看,“我在庐州府志里面读过,此蛇是当地常见的过山峰,应该是来避雨的……”
秦宇安道,“好生倒霉,遇到咱们专杀野生动物的谭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