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原本格外和谐热闹的晚饭气氛一扫而空。周龙转身狠狠打了个手势,正错愕在原地的捕快纷纷放下碗筷,抽出旁边的长刀。唐婶赶紧转身抱住淼淼,常家娘子也将云儿和诺诺护在身后了。
正当众人心提到极点时。终于,树影摇晃,一个人影踏风而来,身影有些熟悉。
“决明?”
秦宇安在沈晔身后先认出来了。
此话刚落,那人身影又近了一分,此时已经确定是决明了。秦宇安又喊了声决明,见决明赶回来,也是欣喜不已。
哪知道随着决明距离越来越近,众人却闻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秦宇安远远便望着决明半身的血。
正在这时,决明跳到众人眼前,此时才发现他背后背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我没事。老头儿出事了,沈大人。快救人。”
沈晔上前一看,是段如助,整个肩膀斜着连带着一整条胳膊都没有了。
“快,背去帐篷里。”
沈晔给决明引着路,秦宇安也慌慌张张跟过去。
此时身后跟着一群人都看到了。
“怎么了这是?”
“怎么伤成这样了?整个胳膊连着膀子都没了。”
“那个灰胡子的是谁,怎么没见过?”
唐婶首先反应过来,“快来,再来几个娘子跟着我去烧水。”
常家娘子也叫道,“药草呢?”
一群人在外面叽叽喳喳,人影来去。
帐篷里面,秦宇安正用最原始的法子,用绷带捆死后,与决明轮流按压住段如助的肩膀。而段如助虽然早已昏死过去,但也因疼痛而本能的,像案板上的鱼似的弹跳。
沈晔问道,“怎么回事,这是谁伤的?”
决明抽空回道,“我们去古墓了,在墓里面被机关伤的,谭姑娘还在里面。”
此话一出,沈晔的心沉了下去,只是见段如助情况危急,便问道,“还有法子止血么?”
决明道,“救他出来第一时间,我就给他封住了奇经八脉的大穴。只是这个伤太狠了,单纯封穴封不住。”
秦宇安也扭过头来,急的满头大汗,“止血散全给他用上了。”
“还有其他止血的药材么?”
“就算有,也得等唐婶他们熬出来。”
此时,段如助醒了,只见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好不容易望见决明,抽搐着问道,“丫,丫头呢?”
决明嗫嚅道,“谭姑娘还在古墓里。她让我把你带出来……”
段如助嗓子里冷笑一声,气的闭了闭眼,“老头子都这样了,你救我出来有什么用么?”
决明不说话了。
“药来了,药来了。”
此时,若兰和常家娘子等人带着药汤进来了,或是水盆、或是绷带,虽然早已经见到段如助的惨状,此时见他醒了,仍不免错愕。
若兰道,“大人,还缺什么么?唐婶那边还在熬着止血的汤剂。我们都在外面候着。”
沈晔还没说话,段如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了,“……不用了。”
“老头子我一生……罪孽滔天……死便死了,你们若是此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老头子我照单全收,你们如此,老头子消受不了,沈家小子,叫他们都下去吧。”
沈晔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们先出去。
“他们不知你是那晚的吹埙人。”沈晔道,“只是见你挣扎在生死线上,觉得你可怜,便要鼎力相助。”
“素昧平生,我杀他们,他们救我。呵呵。”段如助道,“老天爷这是让我,死了也不闭眼啊。”
说着,段如助挣扎着道,“沈家小子,丫头还在墓里。丫头没害过人,她手上没沾血。脏事都是老头子我干的。”
沈晔反而道,“你们来是做什么的?”
“下古墓。”
“下古墓做什么?”
段如助道,“古墓里,有着尸毒的毒气。里面藏着,……尸毒的源头。再详细的,便是我不知道的了。丫头不肯真心为家主做事,家主一直防着我们父女二人,我们这次……下墓,其实也是为了替家主试验,避毒的方子的。丫头不舍得让我去,于是便自己偷摸,偷摸去了。”
说着,段如助紧紧抓住沈晔的袖子,“我这次,在庐阳,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在家主面前……换丫头一个……脱教的机会。我没想过,活着出庐阳……只是,只是丫头……丫头……”
段如助此时已经天命尽头,胸脯里卡着半口气不肯出,只靠着执念,鹰爪似的手紧紧抓着沈晔。
此时,沈晔方道,“我会把谭姑娘救出来的,你放心。”
秦宇安闻言,急的刚要出声,决明便拽了他一把,把他拦住了。
段如助听见沈晔这句话,剩下的那半口气方才出了。
手仍抓住沈晔袖子,眼睛也睁着,人已经走了。
眼见着如此惨烈的场景,秦宇安许久方才缓过神来,缓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和决明一身的血。
决明与段如助相处时间最久,此时望着死不瞑目的段如助,心中也是格外复杂。
帐篷内,三个人对着段如助的尸体,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