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吩咐冯小久照看着他师父,自己与秦宇安先行下山去领决明。
下山后,正见着周龙已经将城中剩余人收拾齐整了,乌泱泱一群女眷,正准备上山。
周龙心中正愁死牢那两位怎么办,见沈晔正巧过来,周龙忙迎过去,“监牢里面那两位?”
“我来弄。”沈晔问,“人全了?”
“女眷们都全了。”周龙道,“县衙里的人,单单只缺了知县衙守角门的王顺。”
“周遭都问了,没人见着?”
“现下都四下收拾东西,到处乱糟糟的。有的说似乎见了,有的说一直没见。都没个确切的印象。”
此时最怕有人失踪了,尤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体的。若是叫赤炼教的做为荫尸再来一遭,便是的确应付不住的了。
沈晔有些蹙眉,“上山叫那些里长娘子、邻里街坊的互相看一眼,再清点一遍,可还有其他失踪的人。”
“好。”周龙看了看旁边秦宇安,有些不放心道,“沈大人,就你们俩……?”
沈晔道,“无事,你先上山吧。趁着现在雨势小一些,领着人快些安顿了。”
眼见周龙领着一群人走了。
沈晔道,“走吧。”
二人走进衙门,此时大门两扇均是开着,就两旁侧门紧闭,里面空荡荡的,再看着院内乌青色的匾额牌坊,在肃肃雨水声中静默而立,旁边一株枇杷树倒是颜色鲜艳,此情此景,隔着雨帘看过去,倒叫人生出来千年之感。
此时县衙内只剩下了监牢处的决明和段如助,二人听着外面动静听了许久,从无到有再到无,却一直没人到死牢来。尤其是听到极其热闹之后,似乎最后一个人也走了,在漫漫雨声中,世界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在这里。
决明还好,知道沈晔与秦宇安一定不会忘了自己。段如助心中担忧着外面的丫头,也知对于沈晔来讲自己格外棘手,此时却是越待越慌乱起来。他性格素来便是自己焦虑了,就要霍霍别人。故而此时心中慌乱,嘴上反就恶毒起来。于是决明听了不下一个时辰呕哑嘲哳的碎言碎语,譬如你们秦家世风日下,别看着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遇见事儿了便可见一二,你看你的沈大人秦公子的,可有一个人理你了管你了。你们这群名门正派,等会,你们秦家也不算是什么名门正派……
决明平生未见过如此之人,等听着沈晔与秦宇安推门走进来的声音,便好似如听仙乐一般,登时兴奋的抓着栏杆望着来人。
段如助见他笼中小狗似的神态,格外不齿,刚要说什么难听的,沈晔说话的声音已然到了,于是闭了嘴,冷眼看着他们行动。
秦宇安遥遥一见决明,便心疼的过去了,连忙用巴掌大的青铜钥匙给他开门,“最后才来接你,可委屈了?”
决明兴奋热烈道,“哪有。我知道,公子一定会来接我的。”
这句话是说给段如助听的。
段如助哼了一声。
见沈晔径直来到自己这里了,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冷言道,“呦。沈大人一片仁爱之心,到现在才想起我俩来。怎么不等洪灾退了后再来给我们收尸呢。”
沈晔看了看身后,秦宇安已将决明放了出来。于是道,“老先生自个把自己穴位点住吧。而后我们自会放你出来。如此这样,大家也都能放心些。”
段如助道,“不必,你也不需得在此惺惺作态,老头子我欠下的人命债太多,如今将我锁在此处,一场洪水来了,淹死了拉倒。你也安心我也省事的。”
沈晔道,“莫说寻死,纵然人入空门,也需得六根清净,断尽尘缘。我见老先生不像是尘缘断尽的样子,故而也不需要在此同我们磋磨时间了。”
段如助咬了咬牙,用力的笑了声,“你这后生,眼睛太毒。”
沈晔没有说话,秦宇安在身后叫道,“你快一些,所有人都等着你呢。”
段如助冷冷看了一眼众人,右胳膊因着秦宇安的硝铁化骨粉,算是半废了,于是用左手格外不惜力的在身上几处大穴中点了几下。
沈晔看了眼决明,决明点了点头,示意没什么问题。
沈晔对秦宇安道,“回龙索给决明,叫决明进去再捆一下吧。”
段如助冷哼一声,“封了穴位还如此小心,沈大人如此看得起我,倒叫我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决明从秦宇安手里接过来回龙索,开着门道,“你可老实些,大家平平安安的撤了,都挣条命出来,别叫我们都……”
此时决明已走了进去,刚刚近身,没想到段如助突然发难,蝎子手按住决明颈动脉。
决明剩下那半截断话便卡在喉咙里了。
“你干什么!”秦宇安尖叫,“你放开我家决明!”
沈晔眼疾手快,先行拉回牢门,重新锁死,脸色一沉。
段如助看着那把重新上锁的牢门,冷笑一声,“你反应倒快。”
话音未落,蝎子手用了用力,秦宇安见他手指几乎嵌入决明喉咙软肉处,似乎随时便能掏穿决明喉咙,尖叫,“你这无赖黑心的,自己想死,拉住我家决明干什么。”
沈晔道,“你什么条件?”
段如助道,“放我出去。”
沈晔胸口长出一口气,“若不是不想见你淹死此处,我们也不会来冒险开门。”
“活在世上六十多年,老头子我从来不是个领情的人,沈大人不必白费口舌。”
沈晔见此时天色沉沉,也不适合继续与他纠缠,于是道,“好,放你出去,但是你放了决明。不要害他。”
段如助道,“这不行。我要借他一用。借完后,全须全尾的给你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