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星台外雨脚绵密,落在深深乔木上,好似蚕吃桑叶似的梭梭作响。
在天地间的雨脚蚕声中,第一批上山的女眷们纷纷穿着蓑衣,趁着此时雨势小些,在捕快们伐出来的平整些的土地外面搭建着帐篷。
魁星台内,粮食满垛,一条长几案简单作床,方青涯面色如金纸,躺在几案上。众人围聚在他的身边,目光齐刷刷落在给方青涯把脉的秦宇安身上。
旁边的小久刚刚把完脉,自知不好,已经哭过一次了。此时更是将全部的希望落在秦宇安那里。于是眼睛通红的盯着秦宇安,将他的所有表情变化一丝也不肯放过。
只是秦宇安的表情着实不算很好。
“怎么样了?”
同样关切的看着已经沉思把脉了许久的秦宇安,沈晔问道。
此时见秦宇安悄悄看过来,微微摇了摇头,沈晔看了一眼冯小久,也默契的并不再追问。
一旁呆呆的等着秦宇安答案的冯小久同时明白了秦宇安的意思,又见秦宇安沉默的缓缓放下方青涯的苍白的手腕,心中顿然沉入万丈深渊之中,哭着膝行过去喊着师父。
秦宇安有些不忍看,瑟缩了一下,悄悄藏在沈晔身后。
此时,也许是被冯小久的哭声唤醒,方青涯眼睫一颤,手指微微一圈。
冯小久正扑在师父身边,见他好像有了反应,忙抱住方青涯的肩膀,上前喊着师父,同时兴奋的回过头对着身后二人道我师父醒了。
秦宇安心疼的看了一眼冯小久,在沈晔身后轻声对沈晔道,“回光返照……”
沈晔没有说话,只是眉间无限思量。这时候,外面似乎传来一阵嘈杂声,宋云壶的嗓门响起来,好似正在外面四处找着沈晔。
知道宋云壶已经带着东西上山了,沈晔轻声对他道,“宋大人在王爷书房的密室里面带出来些东西,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尤其是那种能吊住命的。”
秦宇安本就见不得生离死别的场景,于是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方青涯师徒,悄悄退出去了。
秦宇安出去不久,在冯小久的哭声中,方青涯也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虚弱的好像断根之草一般,缓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低声喊了句小久。
“师父,师父,小久在。”冯小久见方青涯认出来自己,忙攥住方青涯的手道,“我们都在,师父,你没事了。”
方青涯眼睛缓慢一转,正与站在冯小久身后的沈晔目光相汇。
见方青涯望过来,沈晔轻步走上前去,躬下身子轻声道,“在下庐阳新任知县沈晔。”
方青涯微微点了点头,缓慢问道,“那晚……石柏前来求药……,可是你?”
“是我。”沈晔道。
方青涯缓了缓气,转过头,似是用尽力气的对冯小久道,“小久……你先出去……”
“师父?”冯小久两眼通红。
“我……我和沈大人……咳咳,说两句话……”
见方青涯已经虚弱到连咳嗽都承受不住,冯小久两只眼睛又盈满泪水,不禁跪在那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低声哽咽的道了句师父。
沈晔轻声对冯小久道,“我与方先生说两句话,你在外面守着。别叫人进来。”
冯小久又回头看了一眼方青涯,方青涯点了点头,于是方才起身,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的出去了。
听见关门的声响后,方青涯目光又对上沈晔。
沈晔轻声道,“药筐里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
听见这句话,方青涯好似终于卸下重担似的,整个身体松了下来,“那就好,咳咳,那就好……”
“只是要问先生一句,那个方子,是解毒的,还是避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