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阳县内外匆惶了一整日,不知不觉,连午饭都没用,竟然一直忙到下午申牌时候了。
章邯与石柏、夏朝等人已经先行率领大部分中壮男子,带着第一批做好的帐篷及其他物资,赶在天黑前,一路迢迢往何坊周围的避难点赶去了。那里路途虽远,但住人的地方均已经提前交给何坊安置了。故而伐木整地了一日夜早就疲倦的壮丁们,只须赶过去便可原地休憩。
宋云壶被派去王府搬运物资。按照计划,搬完最后一趟后,便要带着庐阳部分老弱病残,赶着牛羊家畜与家禽往距离最近、路程最缓的第二个避难点去。
剩下的城中妇孺们,便要跟着周龙上凶犂山了。把富商的家私及城中几乎大部分粮食运上山后,周龙又下山了一趟,清点着剩下的人。淼淼、云儿和诺诺跟着唐婶若兰,等着第一批上山。
此时捕快大多数在凶犂山上忙着整地,县衙中的捕快不多,但因着清点剩下的物资及人口,虽然也是四处来往,但到底也空了不少。皮蛋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刚格外热闹的县衙突然空了下去,故而在雨中不安的四处吠叫。
沈晔和秦宇安原本对完火炮武器单子,匆匆路过县衙,此时见着皮蛋独自一只狗在这儿,好似丧家之犬,格外可怜。
秦宇安一把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奇怪,王顺呢。怎么自己的狗都不要,自个儿跑了。”
沈晔也突然发觉,在知县衙进进出出,好像许久没见王顺了。心中正在疑惑,雨声里一个匆忙的人影遥远喊着沈大人,便冲自己跑来。
沈晔认出那是跟着宋云虎往王府去的捕快,此时见他找过来,便知王府有事,忙迎了过去,“怎么了?”
那人抹了一把脸色雨水,仓惶道,“沈大人,王府有异。”
“宋大人按照沈大人吩咐,去王府取物资时,发现那里似乎是有人生活的迹象。宋大人不敢轻举妄动,悄悄退出去叫人把王府围住了,叫我来速请沈大人过去。”
“啥?王府还住着人?”
秦宇安一听王府便想起来那个血迹斑斑的凶宅,鸡皮疙瘩瞬间爬了一身,抱着狗儿的手也不免用了用力。
沈晔着急过去,转身对他道,“周龙整好人后,第两批上山的人你先带着上去。叫周龙先在这里守着剩下的人。”
“决明咋办?他还和那老头关在牢里呢。”
沈晔简单道,“他俩最后一批走。决明手中有钥匙,你放心。”
秦宇安有些不安的叮嘱,“你小心些,沈兄。”
沈晔道了声快去吧,说着便跟着那捕快匆匆往王府去了。
来到王府外面,宋云壶带着人正守在外面等着沈晔。
此时再看过去这王府,望着雨帘中的静默府邸,只觉得之前一切恍若隔世。谁也想不到,里面竟然还有人生活。如此一想,心中更觉不安。
此时满城人避险,四下纷乱,这时候最怕出了乱子。
沈晔心里沉沉,匆匆赶过去,宋云壶跟在后面道,“王府封了快一个月了,没想到里面竟然还住着人,此时太诡异了。我不敢打草惊蛇。故而退了出来。”
沈晔脚步不停,点了点头,“剩下的人先守着外面。咱俩先进去。”
推门进去后,只见院子内无人打理,里面草木疯长一片,在这沉沉雨幕之中,显得格外荒芜。
沈晔看了看周围,“在哪?”
“后院庖房。”
沈晔言简意赅,手按上佩剑,“走。”
宋云壶也不敢耽搁,快步引着沈晔来到后院庖厨,小心推开门,里面器具静默,空无一人。
宋云壶解释,“炉火是温的。”
沈晔走过去用手背试探了一下炉火温度,点了点头,是有人曾在此烧水。
此时再直起身来,看了看周围,心里慢慢起来无限怀疑。
宋云壶补充,“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在这里居住。”
沈晔担心有赤炼教徒在此作荫尸,于是道,“各屋看眼。”
两个人从庖房周围开始,沿着后院逐间屋子搜索,一直快走到书房所在院落时,沈晔眼皮跳了下,心中似乎有了些预感。
果然,在书房院落中,侧屋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隙,隔着层层雨幕,好似诱人深入。
沈晔看了一眼宋云壶,宋云壶也看见了那门缝,神情变得格外紧张严肃。
于是沈晔便缓缓抽出来佩剑,宋云壶同时也握紧了手里的长刀。二人踩着雨花,慢慢走近,缓缓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没有人,逐渐往里间试探过去时,二人同时看到临窗的床上侧躺着一个人。
沈晔觉得背影似乎格外眼熟,宋云壶已抢先过去,把刀横过去,“是谁?”
那人不言,犹自卧着。
沈晔屏住呼吸,拍上他后轻轻一翻,方青涯便好似毫无知觉的一具尸体似的,轻飘飘的被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