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结结实实怄了气,一起做了两天距离最近关系最远的陌生人。
一直到第三天,外面格外的人声鼎沸,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声音是从段如助那边的墙外面传来的,决明好奇心重,不时探头探脑。只可恨段如助以专心记仇为主,对外界动静稳如老狗,一眼不看,且不理他,只是一味的闭目养神。
决明叼着草竿好似关笼子的小狗似的专心琢磨动静,心想着自己这是错过了哪等的好热闹,一直到外面的人声熙攘逐渐转换为吹吹打打的动静,县衙几个小孩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送新娘。嫁新娘。新娘出阁换新妆。”
我去。今儿县衙有喜事儿。
决明天生爱凑这种热闹,又看了眼段如助,那老头依旧无动于衷。心中只恨为了守这个老头,硬生生错过这一场喜酒。于是头几乎要钻出去似的,竖着耳朵继续听动静,想着探听出来到底是谁和谁的喜事。哪知道那群小孩就唱着老掉牙的歌,咯咯咯的你追我赶的跑远了。膳馆唐婶喊淼淼的声音传来,叫他们别跑远。于是便没了声了,
决明来了之后便是长久的晕着,刚醒了便被县衙众人合力送这儿来了。故而认识的人不多,在那里寻思时也出不了几个人的范围,于是又专心在猜新娘子是谁。
不多时冯大伍便送晚饭进来了,果然饭盘里一视同仁的各放了一把喜糖、一把瓜子。只不过决明那里是两壶酒。
决明少年嘴馋,低头挑了个喜糖便塞嘴里了,追着冯大伍问,“这是哪家的喜糖,我进来时怎么没听说谁家有好事儿,怎么这场喜酒摆的这么突然?”
许是因为今日有喜事故而松了规矩,冯大伍喜气洋洋道,“我们的周龙周班头,和陈松柏家里的姑娘若兰。”
说着生怕决明不知道若兰是谁似的,故而指了指段如助道,“就是前几天被那老头绑了的那父女俩。”
段如助被当面蛐蛐,哼了一声收回偷听的耳朵,背过身去。
决明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分了那捕快一把瓜子,“我怎么听着喜宴是在县衙办的,是在县衙接的亲还是送亲?”
“害。”捕快接过来瓜子,话匣子好似碰到钥匙似的自动开了,指了指段如助的背影,“那老头缺德,绑了陈松柏和他姑娘,现下陈松柏老爷子快熬不住了,秦主簿亲自断的脉,说是寿数也就是这两天了。老爷子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他再一死,他姑娘不就没了家了么。故而临了放不下,还记着他姑娘早年间和周龙哥的那桩婚约,于是求了沈大人做主,替两家长辈把亲事给定了。沈大人这么好,便直接答应了,而且趁着老爷子还在,直接在县衙做的婚宴,接亲送亲都在一个地方了,好叫老爷子能看着女儿出嫁。”
段如助耳朵动了动。
决明那厢格外嘴替,“什么早年的婚约,我看着周龙三十五六了,还没娶么?”
冯大伍也是个嘴巴大的,“啧。那还不是十几年前溪水桥那儿起了火灾,烧死了一家子人。若兰姑娘受惊,瘫痪在床。陈松柏那倔脾气老头也不知道发的哪阵子的疯,搬了家后死活不让他姑娘见人了。周龙哥和若兰姑娘原本两个人订了亲的,结果一拖便是拖了这么多年,周龙哥他爹都没见着俩人成亲就走了。也就是周龙哥痴心,死心塌地的等着,倒是也不变心。就因为这儿,庐阳没几个人说那个老头好的。”
“那还不是因为女儿瘫痪了,也就当爹的能成天伺候,他哪信得过旁人。”决明说着举了举筷子,“哥,吃点?”
“不了不了。外面吃过了。”
“我这儿饭好,你也来点。”
冯大伍看了眼,的确,决明的饭食都是头等一份好的。知道的是在坐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躲起来日日吃独食似的。
“之前我就一直奇怪,你吃这么多还日日不动弹,可消受得了。”
“害。吃不了。今儿饭多,更吃不了,所以叫哥你帮忙呢。”
冯大伍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双筷子,“正巧今儿我值班,没吃好呢。”
两个人便当着段如助的面蹲在那里,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的吃起来了。
“这么多年了,那周龙还愿意娶啊?”
“咋不愿意。沈大人那不是给他许婚,那是给他主持正义呢。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情人在一起了。说来也巧,好事连双。若兰姑娘遭此一劫,竟然也能正常走路了,就是还是要拄着拐。”
“嚯。”决明连忙举起来酒壶,“贺一个,贺一个。”
捕快从袖子里又多拿出来一个酒杯,两个人碰了杯,同时喝进去,而后同时呲了一声。
“这酒烈。”
“女儿红。”自从庐阳出事,沈晔便令当日值班官丁禁酒了,故而捕快也是今日才畅快一次,被辣的脸顿时红了,“陈松柏那老头埋了三十多年了,哪有他埋的久的。”
决明领受了他的笑点,赫赫笑了几声。
他们两个在那里热热闹闹,外面更是放了鞭炮声,锣鼓喧天的,看来也是开宴了。
就剩下段如助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在那儿呆着,看起来饭菜都冷的快一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对了。”冯大伍见决明没什么架子,说话又格外投缘,于是说着说着胆子便大了起来,“沈大人可有婚配了?我看着他和你们秦大人两个人都不像是有家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