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色已深。天空中无数流云遮住满天星月,有些高的深色的云条在流云之上,紧贴穹顶,好似乾坤都有了些裂痕。今夜无雨也无风,安静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宇安道,“好恐怖的天色。就这种天,乔四那死孩子还敢在山上呆着,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
沈晔不语,二人临走前,都听见陈松柏悄悄问章邯道,乔四那孩子找到了么。章邯回答的什么没有听到。但其实众人心里都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沈晔与秦宇安走出去后,正巧膳馆的唐婶来给陈松柏他们几个送乌米饭,碰到沈、秦二人,便道刚刚两份饭送去知县衙了,没成想冯小久正在那里等着。
淼淼、诺诺、云儿三个小孩跟在唐婶后面,拽着她的衣角抬头看人。
沈晔顺手摸了摸淼淼脑袋,问,“来的路上可看到谭姑娘了?”
唐婶道,“看见了,好像是出县衙了,看样子急匆匆的。”
沈晔点了点头。
回到知县衙,冯小久正对着面前食盒里喷香的乌米饭和小炒油鸡,肚子咕噜噜唱着歌。
沈晔道,“还没吃晚饭吧,你先吃,吃完聊。”
冯小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那儿还有事。大人找我来什么事。”
沈晔示意秦宇安看着门窗点,而后方才开口,“问你一个事,对谁也不要提起。”
冯小久看到二人如此,也知道事情隐秘,于是忙点了点头。
沈晔手指蘸了下茶水,在桌面上写出腐藤根三字。
“你可知道这个?”
水痕饱满,在烛火下闪着光。
冯小久皱眉,“腐……这是啥?”
“一味药材。”
沈晔顺手将水痕拭去。
冯小久茫然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不像是正经名字,若是见过肯定多少有些印象……莫非是什么老一辈的俗名,没有传下来的。”
秦宇安见此,也有些着急,坐过来问道,“你师父没有和你提起来过这个?”
冯小久摇摇头。
沈晔心想,既然方青涯留下此药方,那必定不会藏一味谁也不知道的药材。
于是问道,“你师父教你时,怎么带你认的药?”
“先是背百草,然后尝百药。先是熟识济安堂的药柜中的药材,然后去庐州府药商那里收药时,师父也会带着我,教我认药。也去爬过凶犂山,在山上认。师父说过,一个好郎中,便得先是个好药农。故而带着我在凶犂山上认的最久。”
眼见事情进入僵局,秦宇安问,“凶犂山上,你师父可带你认过什么奇怪的药么?有没有你从药商那里没有见过的。”
冯小久摇摇头,“没有,见着一味药,师父便要教我它的名字功用禁忌。每个药都有名字的,多是些咱们庐阳当地特有的药材。”
秦宇安看了看沈晔,此时忙了一日,沈晔也有些疲惫,眼见一时半会找不出线索,便道,“你先回去吧,在这儿呆的时间久了再惹人注意。也许是哪里我想错了,我再想一想。”
冯小久问,“是这味药非常关键么?”
沈晔点点头,“万分关键。你回去后再也想一想。”
冯小久道好。
纵然百般推辞,秦宇安找了个食盒,给他装了一份乌米饭和小炒油鸡。
临走前,冯小久转头过来,有些纠结的问道,“我师父……还是没有消息?”
沈晔道,“你师父会回来的。”
冯小久已经有些不信了,低着头看着脚尖,一滴泪水从鼻梁上滑过。
最后喉咙一动,艰难道了声谢谢沈大人,而后背过身走了。
第二日,天色还没有亮,沈晔的屋门便被敲响了。
沈晔披衣推开门,守知县衙角门的王顺一脸肃穆疲惫,好似城墙脸的站在外面,他身后正站着两只胳膊紧紧抱着怀里的冯小久。
又过了一会,被拉起来的睡眼惺忪的秦宇安在桌子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冯小久小心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长盒,盒盖上不少灰尘,能看到是被人匆忙胡乱的擦拭了一下。冯小久又囫囵擦了一把,才小心打开盒子,里面一块寻常的腰饰,底下躺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好似野菜似的东西,但根部或褐或黑,根皮卷曲,有大片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