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济安堂过来。”
李牛儿吸溜一声喝完碗底的稀粥,“你倒孝顺,十年了媳妇儿还没娶上,拿药的时间记得倒是怪准的。”
周龙骂了句脏话,“今日沈知县祭城隍,还要出去祭农神,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这都几时了。”
“你咋不去?不是说三班六房的人都过去么。”
“我有事儿。”
“啥事儿。”
“啥事儿告诉你啊。”周龙道了声,“少打听有的没的,有这功夫赶紧收拾收拾去城隍庙。”
“嘿。老丈人不开门,你看你那一身的邪火。”
李牛儿在门板上磕打了磕打喝的一干二净的碗,背过身就回屋了。
周龙应付完李牛儿,回头看了看,只见大榆树底下屋门紧闭,就跟出了什么事儿似的。于是忍不住走上前去,透过两片门板中间粗细不均的门缝朝里看了看。
陈松柏正在门底下阴沉着脸色站着,一声不吭,跟鬼似的。
“哎呦喂!”
周龙吓了好大一跳。
这时候门后面传来取下门闩的动静,与此同时吱呀一声,陈松柏开了门。
“老爷子你吓死我了。哪有你这样的,站在门底下不吭声。”周龙顺腿便要进去,“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差点就走了。”
陈松柏没有让开,在门口杵着,嗓子沙哑道,“修院墙来着。”
“呦,老爷子,你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一低头,却发现对方结结实实包着一条胳膊,“呦,老爷子,刚伤了腿,胳膊又怎么了?”
“砍柴火劈到了。”
“去济安堂包扎的?”
陈松柏冷冷哼了一声。
“你说冯小久也真是的,老爷子你伤成这样,我刚去济安堂拿药,他也不给我说一声。要不然我就直接从县衙给你带些治红伤的药了。现在济安堂都拿不到现在。”
陈松柏仍然挡着门,“怎么?治红伤的药都在县衙?”
“都在县衙。”
陈松柏眼皮只在那包药上溜了一圈,便绕着璇回到周龙身上,“为什么?”
周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见陈松柏仍然挡着门,周龙往里面看了看,“若兰妹妹在正屋呢?”
陈松柏不动不应声。
周龙看了他一眼,道,“害,那不是那天晚上,那个吹埙的,叫我们秦主簿给伤了么。现在县衙为了捉那个贼人,所有治红伤的药材都要戒严,尤其是像您胳膊这种的。”
陈松柏出声了,“你说叫谁伤了?”
周龙大大咧咧道,“秦主簿啊?就和沈知县前后脚来的那个。”
“那个小白脸?坐红马车的那个?”
周龙被这句话闷了一下,嗫嚅道,“……是,但是这,也不能这么说吧。”
陈松柏问道,“现在治红伤的药材都得去县衙签单子?”
“不只是去县衙签单子,药都在县衙呢。”
陈松柏移开脚步,“进来说话。”
“啊?”周龙挠了挠头,“若兰妹妹……”
“她在后院,你进来就成。”
周龙走进去,只见小院清秀,左边是一处小菜园,一把小葱、一畦春韭,还有几棵辣椒。
右边是庖火屋子。
正迎面,一棵凌霄树下便是正堂。
此时凌霄花艳灼,碧树红花。屋檐下有一处燕窝,正搭在凌霄花梢上。
“老爷子,你这花养的不错。呦旁边还有棵石榴。这才发现,您家这鸿运当头,还是一年四季接茬的呢。”
陈松柏嗓子里咕噜了一声。
周龙却见石榴树侧面被狠狠折断了一大枝,繁枝累叶重重的一枝就这么断了颈似的有气无力的垂着。
赵龙登时就心疼了,“呦,这枝子怎么折的这么厉害。”
“雷劈的。”
“断了就断了的,老爷子你也不修修,看着怪心疼的。”
“下午就修。”陈松柏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头一歪,请君入瓮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