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王禄生等人走了,章邯道,“刚刚当着面不敢问,沈大人可真是要打算修河道?”
沈晔点点头,“虽然说前段日子一直着力应对赤炼教的人,但前几日那个雨情着实让人焦心。更何况这还没进雨水大的节气。若是不修河道,我担心百年前的洪灾会再次为害人间。趁着如今城中多事,到时候我上个奏折求免了夏税秋税银子。这便是修河道的空档。”
“话虽如此,这河道可不好修啊……”章晗捻了捻胡子叹气,“我也算是在这里做了一辈子官,说句实话,南来北往的知县,提起来修河道的,大人不是第一个。但却没有一个做成的,大多问了问工期、问了问耗费银两,问了问需要动用多少力役,再算一算亏欠的夏税秋税银子,便都选了自己的乌纱帽,没了下文了。就算有一个已经动工两个月了,城防有个里长道是挡了自己的祖坟,带着人闹了事,打死了河工,又放出谣言道是修河道累死的,于是劳民伤财的传言甚嚣尘上,又兼上那年的夏税银子没交够,于是那个知县最后也被流放去岭南了。”
“章大人,我若是怕流放,便不会从京城到这里来了。”沈晔笑了声,“我只相信一句话,有的事如果决意去做,那么世间千难万险都阻拦不住。如若不然,那便是还没铁了心。如今我既然来了这里,又看到了庐阳河道不得不修,那么莫说流放岭南,就算我豁出命去,也得修完这条河。”
章邯看向沈晔的眼睛,一股莫名已久的从体内四处涌动,“还是年轻好啊……沈大人,若是有人能修成,我相信那个人是你。如果你也修不成,恐怕这条河,千秋万代也没人能做成了。”
正在这时,礼房的韩守正来了。
“沈大人,明日谷雨节气便是水田移秧的时候了,照例这日子是要祭农神的。”
沈晔问往日里都是怎么弄得。
章晗道,“往日王爷王妃在这时候回庐州祭山川,这时候庐阳县的祭农神都是我代祭的。流程倒也不复杂,身为代行知县,先祭农神,然后便挽上裤腿,下水田移秧,县衙其余人依次行之,最后庐阳农夫在各自田里把秧苗移完,最后一起分了祭肉便好了。”
韩守正也道,“正巧,大人来时城中格外匆忙,导致大人的就任仪式也是一直拖着。清明的城隍也没有祭。当时我还和章大人说起过呢,大人刚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清明节气,便能把大人就任仪式和清明祭城隍一起办了。我想着这几日城中事多,说不定便抽不出这么多时间,便一并把祭城隍也祭了、大人也补上到任祭城隍文。祭完城隍后,沈大人先带着三班六房的在城外祭了农神、再亲行籍田礼,分为胙肉便好了。”
章晗看向沈晔,道,“我觉得倒是可以。这几日城中事多,别说商铺都要罢市,我看着庐阳的百姓犁地都有些意气消沉。如今正巧这两日天好,带着大家伙一起移了秧苗,也提提士气。”
沈晔点头道,“好。惶惶终日也是不可行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韩守正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准备。”
韩守正刚走,宋云壶便来了。
沈晔问怎么样了。
宋云壶道,“济安堂的凡是治红伤的全数移到县衙了,安排了夏朝带人日夜看管。”
章晗奇怪这又是什么哑谜。
沈晔道,“昨晚秦大人把那个吹埙驭尸的伤了。我觉得那人如果还混在庐阳的话,势必需要药物疗伤。如今县衙把这些治红伤的收敛起来,一是避免济安堂那边无辜遭殃,二是也方便县衙抓捕。”
“伤的这么严重?”
沈晔只道,“那伤口小不了。”
宋云壶在旁边道,“素日看秦大人柔柔弱弱,养尊处优的,没想到秦大人的箭术这么好。”
沈晔喝了口茶,想到什么似的放下茶碗道,“正巧你来,刚刚我又想到了一件事。宋大人,明日我们出去祭城隍、行籍田礼,县衙得悄悄留下几个人,尤其守好衙仓。”
“沈大人你是说,明日可能会有人闯空门?”
沈晔点点头,“今日在城中气氛闹大一些,道明日全县衙三班六房都要出去祭农神,亲督农耕。明日,咱们便反唱一首空城计。看看能不能钓条大鱼上来。”
章邯与宋云壶的气氛也被调动起来,宋云壶忙道,“好啊,若是把剩下这个捉住,咱们庐阳可算是彻底转危为安了。”
章邯也是激动万分,“别说,若是能抓住,那可不就是双喜临门么?”
沈晔道,“如今尤其是要按耐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明日留下的人,一定要选最是嘴严忠心的,千万莫要泄露出计划。”
三个人在三堂商量完,便分别做准备去了。
沈晔正要回知县衙,却正巧撞到在外面找他的秦宇安。
秦宇安一脸兴奋莫名的冲着沈晔摆手。
“怎么了?”
秦宇安神神秘秘的带着沈晔进了屋,沈晔走进去,却见到决明正靠在床头冲着他们两个笑。
沈晔快步走过去,“毒清了?”
秦宇安摇头,“没有。只是我今日给决明推脉走穴后,稍微试探着喂了一些那个药方调配出来的草药。只是缺了那味关键药引,故而毒没有清,人却误打误撞的醒了。”
沈晔扶住决明,“可有什么感觉?”
决明有些虚弱道,“现下内力用不出来,稍一周转,便觉得体内真气乱行,担心把体内余毒激出来,故而不敢强行用功。”
沈晔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看外面,对秦宇安道,“决明苏醒这件事,对谁也不要提起。”
秦宇安重重点了点头。
“公子,沈公子。这几日怎么样了?那晚偷袭我们的人可抓住了?”
沈晔摇了摇头,道,“虽然没有,但是如今你既然醒了,那便太好了,正巧明天的计划要用到你。”
第二日,周龙一大早的便往陈松芝家里去了。
提着一包药,在一棵老榆树底下敲了敲贴着年画的木头门,扬声喊了好几嗓子陈老爷子。
往日里这时候,正屋便会传来吱呀关门声,这便是陈松柏在正屋里坐着。
或者院子里面直接响一声来了,这便是陈松柏在院子里忙活他的菜。
周龙眼见一直没有动静,心想不会在后院伺候他闺女喝药呢吧。
于是绕着石头墙走了一圈,冲着后院喊了好几声,也没听着回声。于是看着对面乔四门前一堆核桃壳发呆。
隔壁院子里的李牛儿被他喊声引了出来,靠着门框,喝着稀饭道,“呦,周哥,这么早又来看你家那未来老丈人了。”
“人呢?”周龙也无心与他纠缠,“出门了?”
李牛儿呲了呲牙,“这才什么时辰?他上哪去?你再喊喊,是不是睡过了?呦,周哥你还拎着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