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日天色放明,雨势逐渐减弱,天色露出来天光。
沈晔便只是略微眯了眯便起了,来到三堂一看,章邯毕竟年纪大了,近日又折腾的很,已经撑着脸睡熟了。
沈晔给章邯披了件衣服,坐在旁边等着。
各队的人方才慢慢回来了,都道夜里没见着动静。李春荣那边也回来了,说是雨水一停,河水退的也快,城坊那边也无事了。
沈晔叫各班各房管事的留下,其余的人则各自散去轮班休息,县衙今日先行封印一日。
晨鼓一敲,各乡的人也都来了,纷纷道昨晚没有什么动静。
正当大家以为虚惊一场时,有人慌忙来报,说是昨晚上打更的老冯头死了。
沈晔带着周龙过去看了一眼,同样是脖颈受伤,尸体有些温度。看着尸体的伤处,应该是酉时死的,正巧是沈晔差不多回城的时间。
怪不得昨晚没有动静,看来到底是没有赶上。
沈晔看了下惨死的老冯头,慢慢道,“烧了吧。”
周龙等人不可思议看向沈晔。
沈晔道,“从今日起,庐阳凡是有去世百姓,当日火葬,不可延误。若是有人违反,押入牢监。”
转身离去前,对周龙道,“你亲自看着,烧完后立刻来县衙。今日重新调整部署。”
*
太阳还没下山,庐阳城内高处便又上去捕快了。
各房各班的管事的均是熬了一天一夜,眼睛带上了血丝,均在自己分到的区域内,一步不退。
棒子响了一下,新的一夜到了。伴随着夜幕降临,阴沉了一日的天色又梭梭下起了斜雨,雨势不大,只是衬托得夜色更静。
常家院里,因为常四被抽走,顶了白日巡逻的捕快的缺。常家娘子又检查了检查院子里的门栓,回屋便紧闭了门窗。
原本用完晚饭后已经熟睡的诺诺却突然哭了起来,孩童啼哭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常家娘子莫名心中突突乱跳,听见孩子哭,连忙进内室查看。原来是被蚊虫叮了,见诺诺小脸哭的通红,连忙将孩子抱了起来,在屋子里走着哄着,转着圈。
外面雨水瑟瑟,心中也格外不安,好像早晚有事发生似的。
“娘,阿爹呢?”云儿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
“阿爹跟着舅舅巡街去了,云儿乖,先睡觉。”
“诺诺要阿爹,诺诺要阿爹。”诺诺也在怀里闹。
“诺诺乖,云儿乖。过一会阿爹就回来了。”常家娘子道,“你们要不要吃糖饼,阿娘下午新烙的红糖糯米饼。吃的话阿娘去给你们热一热。”
诺诺噙着泪花点了点头。
“云儿要不要吃?”
云儿坐起来,“雨声吵的睡不着,云儿也要吃。”
将诺诺放回床上,又摸了摸云儿的脑瓜,常家娘子便出了屋,往院子西侧的伙房去了。
今日娘家哥哥夏朝亲自来叮嘱,示警烟花庐阳城每户分发一个,今夜无论如何,示警烟花万万不可离手。常家娘子知道城中多起凶案频发,于是冒着小雨经过院子时也紧紧捏着示警烟花,手里几乎出了一层密汗。
打开伙房时,随着吱呀一声开门声,一个黑色影子瞬间扑了出来。
常家娘子不禁惊叫一声,手中的烟花也吓到地上。
定睛看去,原来是一只躲雨的黑猫,双目闪烁着绿莹莹的光,瞳孔大的吓人,盯着常家娘子弓背尖叫。
常家娘子被它叫的心慌,随手抄起来扫院子的扫帚。
那猫儿狡猾的很,见她摸到扫帚,便立刻退行几步,退到安全距离后一转身,轻门熟路的跑了。
常家娘子眼睁睁看着它跑到院墙底下,越上去时似乎正撞到一片阴影,惨叫一声掉了下来,而后浑身炸毛的叫着跑掉了。
此时,常家娘子才注意到院墙上那个阴影。开始时以为是梧桐树枝叶的影子,见到那只猫如此这般,仔细看过去,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
正在这时,那个阴影动了。两只眼睛直勾勾顶着她。
常家娘子才反应过来,这个东西一直趴在墙头看着她。
*
庐阳县衙内,章邯坚持不睡,与沈晔、宋云壶等人一同守在三堂。
高烛已燃,灯火通明。
章邯轻声问道,“你们说今晚会出事吗?”
沈晔摇了摇头道,“雨好像又紧了。”
宋云壶看了看雨幕,“一会大一会小,最烦人了。”
“总比昨晚那样大的雨好。今早上城坊的人过来时还说,若是再那样下下去,他们便要去凶犂山上避险了。只是整个庐阳城便要惨了。”
沈晔问,“之前庐阳可发生过洪灾?”
章邯点点头,“百多年前有过一场。”
“那时候如何避的险?”
“那时候只有往山上跑的活下来了。当时浮桥冲毁了,城坊也冲毁了。庐江的水、庐阳河的水一同灌下来,在凶犂山右翼山脉连泥带山石冲下来,从庐阳城一直冲到现在七里铺那里。故而现在庐阳城,七里铺和何坊两处的土地最为肥沃,便是那时候淤积的土壤。”
“这么严重?”沈晔问道,“当时活了多少个?”
“那时候庐阳人十个里面活了也就不到三个。”章邯道,“就是现在那个魁星台的方位,那边一处缓坡,便是百年前避险的人修出来的。”
“那个缓坡我记得,那才能装多少人?”
“害。”章邯道,“那时候也没避虎驱狼粉,跑到山上的人少,最后活着下山的人更少,不少人在山上,被饿急了的野兽叼走了。”
沈晔道,“等城中这个东西捉住了,我们还得去城坊一趟。今年庐阳的气候格外不同寻常,不得不小心。”
宋云壶道,“沈大人你是说,这里还可能有洪灾?”
沈晔道,“百年难遇,既然百年前有一次,现在很可能再来一次了。”
一语话尽,众人心更沉了。
章邯拍了下椅子,“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