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安的暗道距离桑园不远,也被雨水冲毁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速安的里长和火甲们举着火把,围在沈晔等人身后。
众人沉默着看着暗道处凌乱的痕迹。谭莱低下身,用手指比量了比量,脸色也沉了下来。
秦宇安道,“这是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沈晔问谭莱,“那夜,凶犂山上的那种东西?”
谭莱微不可测的点点头。
沈晔回头看向桑园的茅草屋。如今这个东西的动向非常明显了,从凶犂山上下来,途径过速安,路过桑园,杀害了桑园主人一家,取道暗道,现下恐怕已经进城了。
今日白日那两个贼的动静,恐怕便是给那个东西打掩护。
里长不明所以,问道,“大人,你们说的什么东西?可真是野人?”
沈晔道,“你带好速安的火甲壮丁,今夜速安各家各户先莫休息,连夜不休,守好速安。一切等明日县衙的吩咐。那个东西恐怕已经进了庐阳了,下一起命案,恐怕便是庐阳。”
“好,大人。”
“对了,连夜派人去通知其余各乡,今夜戒备。明日城中敲了晨鼓时,管事的均来县衙一趟。”沈晔道,“宇安,我们抓紧回城。”
*
三人赶回庐阳城,夜晚中雨水更大了一些。
一进县衙,谭莱找个了空子便走了,等了许久的众人都围上来。
章邯道,“下午的时候,东市西市都来人了,坐等了一下午,到了掌灯的时候才慢慢散了。恐怕明日还会过来。”
周龙道,“雨水太大,韦大人那边派去看河道的人说,庐阳河中积水涨的很快,但还不到往年警戒线,只是现下最怕的是城坊那里,那里是庐江分流与庐阳河汇聚的地方,水势最急,那里的城防堤最易冲毁。城防地势高,那里堤坝一毁,洪涝很易形成山洪,彼时将会直冲庐阳。故而韦大人那里分了些人往城防去了。”
李春荣那里也派人回来了,“李兵房还在城防,那里本就是风口,房屋塌毁严重,又兼突降下雨。还没有收拾齐全。城防堤李兵房去看了,还没到警戒线,只是若是这个阵势再下一日夜,便不好说了。”
宋云壶也在,“庐阳城中又找了一日,没有找到那两个贼的踪迹,各个空房子都去看了,挨家挨户也叫里长去数人数了,没有一个多的……”
沈晔一路走,身后的众人跟着喋喋不休。沈晔转过身去,挨个看了他们一遍。
沈晔道,“六房三班的人还在庐阳的几个?”
章邯等人互相看了看。
章邯道,“三班的人都在,六房中户房、兵房、工房的人在外面,现在三房的人还在城内。”
沈晔道,“宋大人,你既然和周班头都在,三班的人按照之前的夜巡方案,全数派出去。庐阳城内各个角落,哪里也不要落下,无死角的巡逻。”
“沈大人,出什么事了?”
沈晔道,“有个东西下山了,而且很大可能已经进城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晚它便会在庐阳杀人。”
一语话毕,众人脸色一变。
“各队拿好哨子,一切如之前捉贼时的布置。高处上人,若是见着贼人,便吹哨。地面上宋大人你亲自带人追踪。稍后我派三房的人过去支应你们。”
“好。”
宋云壶与周龙一道走了。
章邯对李春荣的人道,“你快去,把三房值班的人先行喊来,再去叫各房典吏。”
李春荣的人也走后,章邯道,“到底怎么了?”
沈晔叫宇安去取衙仓单子,顺道把去速安一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暗道……”章邯道,“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竟然不知道还有个从速安到卢阳的暗道。”
沈晔看着外面沉沉夜色与连绵雨幕,“回来时太晚了,现在早已进了戌时了,还不知道那个东西已经开始动作没有。”
章邯也看向外面,“唉,速安死的是谁?”
“看桑园的苗老根老夫妇。”
“是庐阳的老人了……”
“对了,我们在那里碰到乔四了。”
“乔四?”章邯道,“那孩子在哪,跟着你们回来了么?”
沈晔摇摇头,“捉了只鸡,冒着大雨逃上山了。看起来好似饿急了,蓬头垢面,好似个野人一般。”
章邯听此,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住叹气。
宇安先回来的,沈晔拿着单子上下看了眼,“衙仓中的烟炮倒是许多……”
“给沈大人就任时祭城隍用的。庐阳自古便产烟炮,祭城隍备了一些,还有一些是过年时剩下的。”
沈晔点点头。
沈晔正看着单子,吏房卢闵行、礼房韩守正、刑房赵之信等人来了。
沈晔道,“今夜庐阳恐怕又有命案,现下三班的人都派出去了,只是事发紧急,还需要三房的人补上去。我看着衙仓里还有烟炮许多,三房吏员二十四名,分作八人一队,每队带齐烟炮,将烟炮送至宋大人及三班班头处,告知他们,若见贼情,便以烟炮示警。过去的人,尽数听宋大人及各班头指挥。”
“好。”
沈晔对秦宇安道,“宇安,衙仓是你负责的,你带着他们过去,开衙仓,出烟炮。”
“好。”
外面大雨不减一丝颓势,宇安带着一众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人尽数已经派出去了,沈晔仍然心跳有些快,转身问章邯道,“章大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
沈晔道,“等吧,现下已经没有人手可支配了。事发突然,只能先把人都派出去。等到明日白日,再做细细安排。”
此时此刻,忽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没有了谭莱的影子。
那个女子素来神出鬼没,沈晔皱了皱眉,也不道其他,问道,“东市西市来了人?”
“王禄生、陈百筠,还有些粮米油铺的掌柜,望湘楼的覃掌柜也来了,来了不少人。都是来问庐州府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来人,铺子都开不下去了。”章邯也道,“庐阳失联如此之久,更何况,往日这般大雨,庐州府一定会来人看水情的,毕竟庐江分流在城坊那里汇入庐阳河,此处最易水势泛滥成灾。如今下了一日,庐州府怎么还没来人。莫说那些掌柜们了,我也奇怪。”
“章大人,此时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我觉得,庐州府恐怕来不了人了。这些赤炼教徒这短短几日,便杀害了数十人,行事格外嚣张,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