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找沈大人,说几句话便走。”
“常掌柜。”沈晔对常松道,“麻烦再多煮五份云吞,待会我带几份回县衙去,再让方郎中提几份。”
“好好。”常松很有眼力见的对着孩子们道,“诺诺、云儿,跟爹爹一块包云吞去。”
眼见常松带着孩子们都走了,方青涯开口道,“晚上出来吃云吞,沈大人倒是好兴致。”
秦宇安见方青涯竟然坐在自己这一边了,臀部便往一边挪了挪,强撑着面部表情不变,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沈晔自然问道,“你不来点?”
“不了。”方青涯道,“临时有事要走,只是过来和沈大人话别一下。”
“走?你去何处?”
“这便不劳大人挂心了。”方青涯笑了声,“只可惜我这么一走,那位小兄弟无人扎针,恐怕体内的毒素便压不住了。这也实在没有办法,故而我想着,还是亲自过来和沈大人说一声,当面致歉才好。”
沈晔沉默了。
秦宇安在一旁急道,“那怎么能行?”
方青涯看了他一眼,秦宇安顿时哑声。
沈晔问道,“你可真的想好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方青涯道,“和沈大人说句实话,伤了那位小兄弟的毒,我手里也没有解药。只能仗着这个小兄弟自幼习武,经脉奇殊,以针催穴的方式,让他自己能够抗住。而这也是我门派秘法。如若不然,其实在下也希望未来有一天能与沈大人有合作的机会。这位小兄弟又是沈大人的人,在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真闹出人命来的。”
沈晔道,“这话倒是说得不对。决明和宇安都是秦府的人,若是他们出了事,自然有乐安秦家的人过来找贵派要说法。如若说不伤庐阳百姓的性命,那才叫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薄面上。”
方青涯听了这番话,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声告辞,说罢拂袖离去。
沈晔见他背影消失的方向不像是回济安堂的意思,且看他来时的阵仗,似乎是临时接到急令要走。于是甫一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便低声对秦宇安道,“你回去找宋大人,若是宋大人不在,便去找章大人。让他们赶紧带人去济安堂。”
“你去哪?”
“我先去济安堂一步。”沈晔叮嘱,“记得挑几个身手好的,到时候与我汇合。”
“哎。哎。沈兄。”秦宇安正叫着,沈晔已经急匆匆走远了。
一路上沈晔都留意着四周,却一直没有看到方阳。赶到济安堂时,学徒冯小久正下钥,见着沈晔好似神兵天降般的深夜至此,还吃了一惊。
沈晔单刀直入,“你们方先生呢?”
“沈大人,先生不是今夜出城么。他还说是去跟您要出城手令,怎么,您和先生走叉了么。”冯小久还是十六七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
“浮桥都烧了,他出城做什么?”
“医馆这几日有些药材不够用了,最近闭城,往日里有些咱们当地不产的药材,都是庐州府来伙计送来的。如今也见不着人来。先生说是要去城防乡问一问。”
“那里可远得很……他自己一个人走的?”
“带了齐瑞。”冯久远道,“噢,就是我们店里的伙计。”
“那个叫齐瑞的住在何处?就在店里么?”
“就后院呢。沈大人,可是出了啥事?”
“领我过去看看。”
见沈晔一脸凝重,故而冯小久不敢多问,连忙在前领路,掀开蓝粗布的隔帘,引着沈晔到了后院。
只见月华如练,整个后院披了一层反光的薄纱一般,花木高矮深浅皆是个个分明。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草丛间的蛐蛐鸣个不停,更衬得此处幽静。
沈晔不知那假方青涯走之前可曾留人在此处,故而格外警惕小心。刚走到齐瑞门前,沈晔便听到里面有啪嗒啪嗒不知道什么东西晃动的声音。
“齐……”冯小久正要敲门,沈晔一把拦住他,摇了摇头。将其推到身后,而后抽出佩剑,侧着身挑开了门。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老化的门轴缓缓转动,沈晔便这么顺着转动的门轴慢慢看过去。
先是大开的窗户,月光瓦亮瓦亮的,穿堂风顺着窗户的空洞呼啦啦倾斜入屋内。再然后是一张空桌子,上面的纸张被风吹的四散纷乱。沈晔见此场景,心顿时紧了起来。再看去,一具悬在梁上的尸体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不时拍打在旁边黄花梨木的衣柜上,故而啪嗒啪嗒的响。
冯小久从沈晔身后探出脑袋,正好瞧到这一幕。
啊的一声尖叫刺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