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安。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是初到此地,只有宋大人和周班头熟悉下山的路。他们二人能够护送你下去,至少我们能把信息传到山下去,你明白吗?”
周龙与宋云壶刚要说话,沈晔道,“好了,再不去,那东西真要回来了。”
说罢,便提起来佩剑,放轻脚步,悄悄往那个倒着的人试探前去。还剩下几步距离时,便见到如练的月光中,那人果然是一身庐阳药农的打扮,用剑鞘一挑,竟然是那个面摊的乔四。
沈晔来不及多想,俯身背上乔四。弯腰间,便见到世界一沉,四周顿时暗了下去。抬头一看,月光又沉进浮云里去了。心中顿觉不好。果然,身后不远处也同时响起来树枝被踩裂的清脆声。
糟了。
沈晔迈开步子冲了回去,“快跑!”
众人一番兵荒马乱,便往山下跑去。只是山路上满是青苔草泥,又兼月光昏暗,走起来都格外湿滑,更别提跑了。沈晔跑在最后,只听得身后追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股说不出来是药味还是腥气的复杂味道,混杂着野兽似的咻咻的低吼声,正在距离自己后脑不远的地方传来。
眼见正要跑过一处陡坡,沈晔见他们跑在前面,急于给自己争取空间,仍不减速,忙道,“别贪快,注意脚下。”
正说着这话,因为陡坡斜障,几个人就算贪快,也难免受了些影响。步子迟缓一步,身后的低吼声又近了一截。
沈晔听距离便知道万不可再跑了,于是喊了声接着乔四,而后把乔四往前一抛,提起来手中佩剑转头便要殊死一搏,好给秦宇安他们下坡争取时间。
谁知道转身之间,头顶隆隆作响,一截断木横空飞来,正巧朝着身后那个东西袭去。而沈晔一停脚回身,正巧也被那截断木带了下去。
沈晔只见着一张肖似桑耳的青色脸在自己面前一晃,随后便与自己一同被砸了下去。
宋云壶听见沈晔喊声,转头间,乔四正被扔到自己脚下。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之后,抬头看去,沈晔已经不见了。原地站着一个身穿黄裙衫的女子,正在那里神色焦急的往下看。
众人怔愣一瞬,周龙与宋云壶连忙拿刀对准谭莱,“你,你是谁?”
秦宇安着急叫道,“你是谁?沈兄呢?”
谭莱双手摆了摆,慌乱的后退一步。同时心虚的往下瞄了一眼。
众人都捕捉到他目光,一瞬间全都慌了。放下刀,腿有些发软的跑到崖边看,只见黑咕隆咚什么也见不到。
秦宇安声音颤的像鬼似的叫了几声沈兄。也没有回音。
“啊啊啊啊!你还我哥!”
秦宇安冲过去要锤谭莱。谭莱眯着眼往下看了看,抬起来一只手示意有情况,而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绳子,窸窸窣窣的往下放。
周龙忙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看见沈大人了?”
谭莱不答,只是专心而笃定的往下放绳子。
见她如此,好似是看见人了要拉上来,于是众人也不敢说话,六个眼睛盯在她绳子上,只见她绳子慢慢往下越放越深,越放越深。
好似放不到尽头似的。
“怎么这么深。”秦宇安哑着嗓子着急,“你到底看见我哥了吗?”
谭莱不答,最后众目睽睽之下,绳子放到尽头了。
六个眼睛从已经停止了的绳子上面挪到谭莱脸上,谭莱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始小心的往回收。
“怎么放到底了就往回收了,”周龙也急了,“你是不是纯瞎猫碰死耗子的试试?”
“啊啊啊……你还我哥。”秦宇安又要去掐她脖子。
谭莱正要躲。
突然间,软塌塌的绳子绷直了。
谭莱眼睛一亮。
宋云壶也叫道,“别哭了别哭了,挂上了。有东西。”
周龙和秦宇安连忙扒拉着崖边去看,只是一团黑,看不到什么。
只见着旁边谭莱好似钓鱼似的开始往上拉。
“沈兄,是你么?”
一团黑雾中,对面没有回音。
周龙已经开始紧张了,“你拉上来的是什么?是沈大人么?”
谭莱不答,蹲在那里专注的拉绳子,鼻尖上沁出一滴汗。
又拉上来一段后,抽出来一只手往后摆了摆。
秦宇安带着哭腔问周龙和宋云壶,“她啥意思?”
宋云壶停了一下,“……让咱往后躲一躲。”
秦宇安又想去摇她,“躲一躲啥意思,啊?你到底拉上来的是沈兄么?”
宋云壶抽出刀来道,“周龙,把秦大人拉后面去。”
正说着,谭莱往下探了探头,似乎是确认什么,而后把一只手伸下去了,握住什么后,往上一提一拽,沈晔上来了。
“沈兄!”秦宇安立刻扑过去,“你吓死我了,沈兄,我喊你你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沈晔嘴里正衔着长剑,一丝不苟的发髻的飘带也滑落下来一段,与发丝一道落在额前。
周龙与宋云壶一道围过去,“怎么样,沈大人,有没有摔伤?”
沈晔收回佩剑,摇了摇头,“无事。”
转身道,“多谢姑娘了。”
谭莱心虚的摇了摇头。
秦宇安格外大声,“她把你砸下去的。”
“宇安。”
周龙在旁边道,“大人,那后面追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晔想起来那张桑儿的脸,又想此时还不能确定。于是道,“没有看真切。不过是个人,而且那人已经摔死了。我半道用佩剑卡住岩缝,正巧见他掉下去后,脖子已经摔断了。明日早时候,喊人过来看看吧。”
“那什么人?摔都摔不死。”
沈晔道,“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