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安正着急的什么似的,一会看看决明,一会望着天边那逐渐淡散的黑烟。好不容易等到沈晔回来。
沈晔甫一进门,秦宇安便直觉到沈晔面色不对,忙追上来问道,“怎么了?”
沈晔一脸疲惫,摇了摇头。
秦宇安第一次见他如此,吓得不敢说话。只见沈晔侧过脸去,过了一会似是终于平静下来,转过来问道,“你那些银子泡的怎么样了?”
“泡,泡好了。”秦宇安被吓得还差点找不到自己舌头,愣愣的松了手,“几个月味道都散不了。”
沈晔点点头,“收拾收拾,今晚咱们上山。”
秦宇安嗓子尖起来,“上山?上什么山?凶犁山?咱俩?晚上?”
“还有宋大人和周班头,我和他们已经说好了,天一黑便出现。到时候夏朝过来替我们守着决明。”
“能不能不要晚上,沈兄。昨儿还刚有人半夜三更刺杀咱们,今儿晚上往山上一跑,又没有决明罩着。哥,命要紧啊。”秦宇安害怕的真情实意,“那劳什子告身路引,咱们好歹回了乐安,要多少买不到。”
沈晔低声道,“回不去了。”
“啊?什么?”秦宇安弹起来,“哥你说啥呢?啥回不去了?”
沈晔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现下决明如此,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秦宇安啧了一声,似是把心放回肚子里,于是腚放回凳子上,摇开纸扇给沈晔扇风道,“那也不能这么说话啊沈兄,避谶避谶,快摸木头。”
“对了,决明那个毒,为何方郎中能治,你治不了?”
“他说这是当地一种特有的蛇毒。他们家研治多年,故而可以压制。我就觉得人家说的真对,无论什么毒,百步之内,必有解药。没这解药,也有这能解药的人。”
“他走完脉之后你把了么?”
“把了,紧接着就把了。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跟不信任人家似的。”
“把的怎么样?”
“还好,感觉平稳许多。”秦宇安方才有些反应过来,“沈兄,你问这问那,是不是不信任人家啊。”
“没有。只是多问一嘴罢了。对了,一来一回,现已过了未时了,今晚上山的东西,需要快快准备起来了。”
秦宇安万般不情愿,“啊?真要上山啊,哥。”
“那人武功高强,决明就算醒了,估计也只能勉强自保。那人若是存了心要咱俩性命,在这里与在山上没有区别。而且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赤炼教的人二十余年没有在庐阳活动过了,想必那刺客若是外来的,对凶犁山也是不大熟悉的。咱们躲到山上去,刚好也可借这山川之利。那人若是真有图谋,恐怕也不易得手。”
秦宇安有些被说动,“那,那也好,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县衙这里那刺客已经来过一次了,想必再过来也是轻车熟路。”
沈晔点点头,“我去准备些东西,你把银子都先收好,到时候带着上去。”
*
天一擦黑,众人便出发了。
夜幕四裹,墨色更浓。城中灯火均已经熄了。几只灯笼正在山间蜿蜒穿行。
庐阳梅花早已经谢尽了。虽已经是暮春时节,但月亮冷光穿过古树巨木,充盈山间,衬得山中更加凄清幽邃,让人寒骨耸立。
除去秦宇安外,其余众人都是白日亲眼目睹了惨案,情绪难免低沉。
“好,好高的山。”秦宇安一路上紧跟着沈晔身后。
“这里还好。”周龙看了看山顶,“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庐阳的樵夫、药农上山打樵采药常走的。”
“入了夜,不会有什么野兽吧。”
“没事,咱们有这个。”宋云壶提起来腰间的药囊,“这是济安堂配制的避虎驱狼粉,无论是豺狼虎豹,还是蛇虫鼠蚁,闻到这个味道都是绕着走的。”
“我看看。”秦宇安一听药粉,便来了兴趣。
“正好分一下。”宋云虎从袖中又取出来了四五个,“这里其实尚且用不到。从这条路一直到土地庙,都是庐阳百姓们常走的山路,上山的人都会随身带着这个药粉,走的时间久了,这些蛇虫虎豹也都会躲着这条路走。因着咱们是夜间上山,章大人特意叮嘱了,让咱们带了足足的量。”
秦宇安捏了捏药囊,打开了轻轻嗅了嗅,用小指蘸了蘸,又舔了舔。
“嘿。秦大人,这可不兴吃。”周龙连忙拦住。
沈晔从宋云虎手中接过药囊,“无妨,神农尝百草,宇安也是打小惯爱尝药的。”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不能入口的药,还是要小心。”
秦宇安点了点头,将药囊系在腰间,“这可是方先生配置的?”
宋云虎点头,“他日日配了这些药粉,放在济安堂外面,铜板多少随意放在旁边罐子里。若是没有铜板,也能随意取用的。至于里面罐子里的钱,他也从来不取。若是谁家缺了银两,付不起药钱的,便去那里取钱。”
正说着话,众人转过几棵垂枝落英的野榕树,面前正好遇到了一个土地庙。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交易的目的地便在这里,不禁登时敛了神色,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沈晔轻声道,“我与宇安先进去,你们在外面注意周围动静,一定要注意安全。”
周龙道,“我先进去给大人探探路……”
沈晔抽出佩剑,摇了摇头,“宇安,你跟在我后面。”
秦宇安抱着银匣子,熟门熟路的闪在沈晔身后。沈晔侧身在门前,用长剑挑开年久朽烂的木门,刚要稍微往里望一望,哪知道突然间一声好似女鬼的凄厉怪叫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