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晔和秦宇安一块入了塾,到了晚上,趁着夜色何鸿安便要走了。
临走前对秦襄月道,“人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放你那儿了。”
何鸿安道,“有时候管管你底下那些庄子里的孩子们,惹事也别惹大了。若不是我来,你们怎么收场?”
秦襄月撇了撇嘴,“你不来我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何鸿安系着披风道,“上次你来京城,顺手打了陈春枝,害得锦衣卫的三百多号的兄弟们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你就光说我不能杀他,又没说不能打。我下次见了他还打,我见一次打一次。”
何鸿安嘴角翘了下,看了她一眼,推门道,“走了。”
“赶紧滚吧。没事别过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一来我就知道没好事。”
见何鸿安身影消失在秦府后巷,秦襄月关上门,转身喊道,“陈常呢,给我滚过来。”
正在和青霜腻在一块的陈常打了个哆嗦。
青霜给秦宇安补着衣服,笑着推他道,“你好事儿来了。还不快过去。”
*
秋去春来,秦宇安和沈晔白日在书塾读书,晚上趁着沈晔跟着秦襄月学剑的功夫,秦宇安便去偷看卢老药炼药。
半年的时间,沈晔已经学完四书加上半套的五经了。于是朱先生又找到秦襄月了。
彼时,秦襄月正在练武场,一听他道是关于晔儿读书的事要再商量商量,一长矛杵在地上了。
“又怎么了?不是说读什么前世书么?怎么又不好了?”
朱先生着急道,“不是不好,是学得太好了。”
看着秦襄月一脸你是不是在找事的表情,朱先生斟酌了下,“那位东家去哪了?我觉得,要不喊那个东家回来一趟?”
秦襄月一听就来气了,“怎么着了?秦府谁当家看不出来么?什么事儿非得找他过来?”
朱先生又斟酌了一下,“我觉得晔儿这孩子,哪里不太对劲。”
秦襄月提起来一口气,长矛扔到地上,双手叉腰,你家孩子才不对劲正卡在喉咙里。
朱先生见她要发作,忙道,“秦家娘子,有句话问你一下,一个人要是练武功,是不是得从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打下去,一直打到天下第一,是么?”
秦襄月点头,“对。”
“那您当时对练的时候,每次打败一个人,您心里什么感觉?”
“那我挺高兴的吧。”秦襄月道,“谁赢了不高兴。”
“那您如果打赢了也不高兴,那您还想一个个打下去,打成天下第一么?”
“那我废这老半天劲的,我图啥?”
朱先生终于说通了似的一拍膝盖,“事儿就出在这里了。如果有个人是天生武学奇才,他其实是喜欢武学的,但是每打赢一个人,其实心里也不高兴,但是还会一个接一个的继续打下去,那是为什么?”
秦襄月卡壳了,“……那我哪知道,我还挺喜欢打架的。”
朱先生语塞了一下,继续道,“无论如何,晔儿现在便是如此……当初我想让这孩子念书,是觉得如若不然,对不起这孩子一身的文章气脉,着实想要好好培养。只是为人师者,除了传道授业解惑之外,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便是观志。这就好似孔圣人问子路、问冉有、问曾皙一般,拜在孔门之下,人各有其志。或摄乎大国,或使民礼乐,或为宗庙之事,或闻道得乐。这些都是古人之志。如今我为人师三十余年,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若是观志,大者不过是继往圣绝学,为生民立命,小者不过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其余的也不过是为求高官厚禄、免除徭役、显赫一方……但是晔儿,没有志。他虽然很是勤奋自律,又聪明好学,但我看不出这孩子的志,他又不得乐。无志无乐,故而那孩子越学,越是沉默寡言。所以我觉得,这孩子有心结。若是再继续读下去,会加重他的心结。”
秦襄月见他一嘟噜话,蹦出无数个之乎者也来,一直皱着眉头听到最后一句,方才听出来沈晔这孩子有心结。
在秦襄月不明觉厉的眼神中,朱先生最后总结道,“我觉得……要么让孩子想清楚,要么是您二位想清楚,再让孩子读书吧。我就说我身体不佳,要休息半个月。这半个月,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
秦襄月愁的一晚没睡,方才想出个绝妙的好主意。
“放假了!!!”
秦宇安在满面愁容的秦襄月的眼皮子底下掀书欢呼。
沈晔一脸淡然的板着脸。
秦襄月心道坏了,放假都不高兴,可见是真的确诊了。
以前还以为这孩子就单纯不爱说话,秦宇安这孩子吵人吵的很,倒是反衬的沈晔安静的可贵,格外省心。
秦襄月对正在欢呼转圈的秦宇安道,“宇安,你先把昨天先生教的那个抄上十遍。晔儿,跟我出来。”
秦宇安一脸崩裂,“为啥?”
秦襄月全身心都在沈晔身上,胡乱想了想,也没想到什么可以栽赃的点,简单说了句,“你自己心里知道。”
“你知道啥了?我不知道啊。”秦宇安追过来,“为啥啊?我没干啥啊?你知道啥了?”
秦襄月留了句青霜看住他,便背着手带着沈晔走了。
走出了三重院落都能听到秦宇安我干啥了的惨叫,沈晔乖乖的跟着秦襄月去了练武场。
进了练武场,秦襄月转身道,“这半个月朱先生不在,正好是你练功上一境界的最佳时机。晔儿,我传你一套昙花剑法,这剑法难得很,江湖上没几个人有耐心能学会。其实这套剑法用出来的功力也不强,还不够熟悉步法废的功夫的。只不过最大的好处是它不吃武学的底子,基本上只要你死磕硬背,再勤加练习,便能成为行中里手。我觉得与你颇为合适,晔儿你学么?”
沈晔道,“姑姑传授,晔儿怎能不学?”
秦襄月看着沈晔安静的几乎有些逆来顺受的脸,不知为何想起来秦宇安嘴上常带着的那句我学那劳什子干啥。
对了,那才是正常小孩。
秦襄月递给他一把软剑,“一套剑法,便有一套自己独立的武学体系,要配专用武器。这套昙花剑法,配的就是软剑细剑。我们抓紧时间,今日我先把步法教你,一日时间,你先把步法记熟。”
说罢,在自己身后抽出一把长剑,道,“晔儿先看姑姑走一遍。”
昙花剑果然不负其名,一招一式,好似昙花一现瞬放瞬收,在秦襄月深厚的武学底子下,更是剑绽昙华,好似琼英乍展。剑影如破秋水,满目清光中,顿觉乾坤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