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生会做八股文,谁能天生会做八股文呢。”朱先生急的山羊胡翘了起来,“秦家娘子,我说的是那代笔的孩子,天生会做文章,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那不就是天生会做八股文么?”
秦襄月皱着眉头,一脸茫然,“所以呢?然后呢?”
朱先生正在绝望,正巧换了一身常服的何鸿安缓缓走进来。
秦襄月一眼瞄到他道,“你来做什么?”
见何鸿安见秦襄月旁边主位上落座,朱先生看了看两人,“哦,这位想必是当家的吧。”
秦襄月道,“当家不当家的关你甚事,你说你的。”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的朱先生顿了一下道,“哦……我说哪来着。”
何鸿安道,“说晔儿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哦,晔儿。那孩子叫晔儿。”朱先生道,“两位东家,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书到今生读已迟么?”
秦襄月摇头。
“您家小郎君,人其实也聪明,但是读的是今世的书,故而总是懒散懈怠。而那个孩子,虽然一天书塾也没进过,但是天生就会写文章。他写文章,用的便是前几世的涵养,读的书,也都是前几世的书。故而您家小郎君耳提面命的东西,他听一耳朵自己就懂了。”
“就好比秦家娘子您是武学门府,当年练功夫的时候您也能感觉到,自己练功夫练的也不是这辈子的功夫,一招一式都好似从前学过,这辈子只不过是再捡起来似的。”
秦襄月仿佛有些懂了。
“而且说实话,就这个孩子的文章气脉,若是悉心栽培,假以时日,这可不得了啊……”朱先生痛心道,“总之这孩子不读书的话,太可惜了啊。说起来,您家小郎君读书这几日,这孩子做什么呢?”
秦襄月咳嗽了几声,莫名心虚道,“我带着他在后院练武功来着。”
朱先生痛心疾首的锤了锤自己大腿,“让这孩子不读书去练功夫,哎呀呀呀。你们两位东家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哎呀呀呀……”
被朱先生啊哎呀的,秦襄月脸上有些挂不住,看了一眼何鸿安。
何鸿安对她道,“把晔儿喊过来吧,当着先生的面问问他,若是想读书的话,便直接磕了头,就相当于是拜师了。”
秦襄月腹诽道好赖都是你充好人,撇了个嘴就出去了。
朱先生怕这东家再改了主意,急切着要站起来追过去,“山不就人我便就山,还用他来拜我么,我去找那孩子就罢了。那孩子在哪呢?”
何鸿安道,“先生安坐,我家夫人这就把孩子叫来。若是孩子愿意读的话,下午便跟着先生入塾了。”
*
与此同时,沈晔和秦宇安正在青霜屋子里。
青霜提了下茶壶发现空了,刚要推门出去打水。
秦宇安忙叫着青霜姐姐别走,然后把门关上了。
“干什么?”青霜又好气又好笑,“看犯人似的看了你一天了,还不行?”
秦宇安挡着门,“万一你走了,姑姑来了怎么办?”
“姑娘指头碰你一下了么?吓得你这样?昨儿骂了你两句还不够你栽赃的。”
“就姑姑那样的,不打不则已,打起来还不把我揍半死……那日陈常还说来着,幸亏鸿安姑父住在京城离得远,要不然两个人要是成亲后拌了嘴两个人挠起来,整个秦府还不得打塌了。”
话音刚落,秦襄月的声音便从外面冷冷传来了,“秦宇安,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从青霜屋里出来了。”
秦宇安无声尖叫着,忙回头到处找着地方藏,听见门哐啷一响,立刻要往床底下钻,因为床底矮的很,故而钻不进去。心想着屁股肉厚抗打,于是便双手抱头钻进去,就露出个屁股来。
秦襄月甫一进来,便见秦宇安这样子。
青霜忙赔笑道,“姑娘,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孩子乱讲话……”
秦襄月扫了她一眼,转头道,“秦宇安你给我等着……晔儿跟我来。”
沈晔看了眼鹌鹑似的秦宇安,听话又沉默的跟了过去。
秦襄月拉住他小手就走了。
听见门哐啷一声响关了,秦襄月的脚步声走远了。秦宇安方才窸窸窣窣的爬出来,欲哭无泪的坐在地上看青霜,“青霜姐姐,我这次是不是闯大祸了……”
青霜看了眼秦宇安,叹了口气,“我帮你和陈常收拾些行李,你们爷俩一块出去躲两天吧。”
陈常一天没见青霜了,蹲在外面守着,好不容易等到秦襄月来了,又遥遥一看,见两个孩子却只带了一个走了,正纳闷着探了个脑袋进来看看动静,迎面便听见这句收拾行李。
“……怎,怎么了?姑娘又知道啥了?”
青霜道,“你等等就知道了。好事。”
“真的啊?”陈常看了眼坐在地上的秦宇安,“真好事儿?”
青霜把茶壶递过去道,“真好事。快给我接壶热水去,晚点就使唤不了你了。”
*
何鸿安正陪着朱先生喝茶,便见秦襄月带着沈晔进来了。
何鸿安见秦襄月好似又是一脑门官司,问道怎么了?
秦襄月松开沈晔小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懒得搭理他。
刚见到沈晔进来,身边的朱先生好似学生见老师一般的,腾一下就站起来了,而后又勉强按捺住,又坐回去了。
何鸿安道,“这便是晔儿。晔儿,这位是朱先生。”
“先生好。”
“鸿安叔父好。”
沈晔各自行了个长揖。
“好。好。”朱先生颤抖着胡子道。说着,上下观量着他,按捺不住的点着头。
何鸿安道,“晔儿,今日喊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想要读书吗?若是想要读书,这位朱先生便是你先生了。”
沈晔抬头,看向朱先生,便跪下来给朱先生磕了个头道,“学生沈晔,拜见先生。”
朱先生哎呀呀呀的便要上来扶,何鸿安站起身来,低声道,“既然如此,给先生敬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