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走出来,沈晔思忖着刚刚王妃殿下所讲的一切。
忽然明白了那日朝堂纷争下更深的一层寓意。
新皇用了二十余年,杀了陈春枝,借助姚乃和的力量,逐渐清查旧党,逐渐坐稳了朝堂。如今朝堂之中姚乃和一家独大,已引起众臣不满。
而此时,新皇扶持恩师的学子上位,请恩师还朝,又特许自己科考,并且亲擢自己为一甲三名,入朝为官。
这一系列动作,新皇刀锋所指向的,不只是姚家,而是想要趁着倒姚的时机,开启第二次清丈改革。新皇对朝堂倒姚的势力已有了解,只是因为当年宏丰新政的结果过于惨烈,新皇还不清楚敢于清丈的势力有多少。
自己是宏丰新政幸存下来的孩子,与旧党有着家破人亡之仇。新皇特许自己入朝为官,便是清丈的信号旗帜。
这相当于在臣工的鱼池里面,新皇放出了鱼钩,挂上了自己这枚鱼饵,看着能够闻出其中味道,自觉拥过来的鱼儿有多少。
正在沉思,守在外面的宋云壶见沈晔出来了,忙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
“什么急事?”
“自打你进去,我这边事儿没停过。一会叫唤着一个过来了,一会叫唤着一个过来了。”
“怎么?”
宋云壶掰开手指头数,“一个是说城门冲卡了。”
“一个是说新来的主簿坐着马车趁乱进城了,他身上还没路引告身,车夫还格外的蛮横不讲理。”
“还有个最要紧的,门口夏朝刚派人过来说,王府外有个姑娘要见你。”
沈晔蹙眉,“姑娘,谁?”
“是一个哑巴姑娘,穿一身黄衣服,夏朝说她手里有大人您的告身路引。”
“黄衣服?”
沈晔震惊的捏了捏袖中的布条,那个奇怪女子怎么主动找过来了。
“是呢。”宋云壶已经将花园中发现的那个布条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大大咧咧道,“他们想直接要过来,但那姑娘滑不溜秋的,四五个捕快拿着火棍都抓不住她,只能在门口僵持着。”
沈晔道,“我出去看看。”
说着,看了一圈周围,发觉少了一个人,便问道,“方先生呢?”
“噢。他说他去看看管家何氏。”
“你去找找,别叫他自己一个人行动。”
“好,我这就去。”
“对了,”沈晔临走前又转头对宋云壶叮嘱道,“王妃殿下身体欠安,叫他们无事不要惊扰殿下。王府中有什么缺了的,叫咱们的人去采买。”
“好。”
*
沈晔刚走到王府大门,便听到外面传来叫嚷声。
人声鼎沸,好似农户家里抓鸭抓鸡似的。
推开大门一看,只见四五个捕快正围着一个黄衫女子,夏朝在一旁急的咬牙切齿的。
而那女子正是在乔四面摊上吃面那个,衣服颜色,果然与布条颜色一致。
此时,在四处挥舞着威武棍的捕快们中间,那个姑娘身法灵活的好像泥鳅一般。
沈晔看了一会,便知道那黄衫女子纯是逗着他们玩,便冲旁边夏朝示意。
夏朝忙叫道,“停下。停下。”
还没玩尽兴的谭莱一抬头见到沈晔出来,便雀跃的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纸,推开几个捕快,跑了过来。
沈晔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张低头一看,果真是自己的告身路引。拿住那一刻,沈晔想起来在城门口还验过路引告身,而后从城门口经过时,胸口似乎是被谁摸了一把。若是丢失,也就是那个时候。
再看去,那个黄衫女子依旧是一脸孩子神色的坦诚。
沈晔缓缓收起来,心中思索,此人身法诡异,轻易间拿捏不住她。无论路引告身是否是被她偷去,此时交还,她必定有意而来。此时不可打草惊蛇,更要缓缓图之。
谭莱不知沈晔这番心思,见他收起来了,笑眯眯的正要说话。
只是一张嘴,眼神一撇,不知道撇到什么东西,脸色变了一变,倒退了几步。
沈晔见她神态有异,回头看了看,是宋云壶和方青涯说着话走出来了。
再回过头,那个黄衫女子人已经没影了。
“沈大人在那边呢。”夏朝粗嗓子的声音传来,“哎?那个姑娘呢,刚不还在跟沈大人说话来么?”
“刚跑了。”旁边捕快提醒。
“跑老快了。撇下沈大人就没了。我就说那姑娘逮也逮不住,有点邪性呢。”
沈晔走过去,方青涯问道,“什么姑娘?”
沈晔道没什么,转而问,“怎么都出来了?”
宋云壶在旁边道,“方先生说是济安堂有事,得回去看一眼。”
沈晔问,“何氏怎么样了?”
方青涯道,“何氏恐怕难了,只能假以时日,慢慢调理,看看他能说出来什么吧。”
沈晔道,“既然如此,今日便先这样吧。先生慢走。”
方青涯正要离开,只听见街头一阵轰隆隆马车声传来。
“嚯,这什么动静。”
众人在阶上远眺,只见街头来了一辆好生贵气的马车,坐在最前面赶车的一个少年正在拉扯一个想要跳车的瘦弱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