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合欢这下子才舒了一口气,这才坐在了下来,欲要对着身边的小师妹安慰道,“师妹,我帮你骂过他们了,你别生气.......”
她扭头之间,旁边的席位之上空了,桌布间还洇湿了一圈圈的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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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初云跑啊跑,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跑去哪里。
辗转之间,她跑进了老师的殿后一侧枫林之中,靠着假山默默地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球。
她拼命地捂着眼泪,无声地流着。
确实是没有家、没有国了。
泪水流淌在苍白病怏怏的脸颊之上,就像是雪地横行间遇到一抹柔和温暖的小溪。
迷蒙之间,她仿佛听见母亲在自己耳边呢喃说:“丫头,你总是不哭出声,以后会吃哑巴亏的。”
然后她在眸子里看见她莞尔笑意,轻轻抚摸了自己的脸颊,转身拉着自己的手走出了船舱,撑起了乌篷船桨舵。
......世界骤然进入一片水墨诗意画中,她闻到了菱角混着水乡清香,还有烟笼寒水边.操.着吴语弹唱,平躺在天青色苍穹处不愿醒来。
常初云好像闻到了一股柚子花的清香,淡淡沁人心脾,就像是那个人身上带着的。
她仰头含着迷蒙之泪意,扭头看向身边。
那个人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可是模糊之中却看见了那双和自己一样脆弱的眸子。
“老师......你怎么来了?”
常初云趴在地上,那双眼睛顿时亮晶晶起来。
“我晚到了一步,结果初云就自己躲起来了。”
老师跪在自己面前,她那双手轻轻的、柔和地,不沾任何世俗地捧起了眼前这只破碎不堪的小狗,抵着她的头发蹭了蹭。
常初云发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呜咽,就像一只迷途的小狗终于找到了她的主人,身体拼命在往她身上靠着,蹭着。
她贪婪地吸取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我就吃了你那盘菜。”
老师拍拍她脆弱的身体,柔声安慰道,“他们烧得都没你烧的好吃,初云烧的甜甜的,化开在老师身体里暖暖的。”
常初云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嘴巴还是抿成一条直线,想哭欲要泪下泫然的神情。
“真的吗.....老师不要骗我。”
“真的,当然是真的。”
姬长薇感觉到她的肩膀处洇湿了一片,她仰起头望着天空,顿时神情黯淡了一份。
她还是没有保护好这位新来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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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姬长薇拢了拢被褥,望着床头欢快跳起的蜡烛不禁地发呆。
那时候她四处寻找慌慌张张,终于抱到那个孩子的那一刻时,还想到了一个人。
她自己。
记得小时候她就是独来独往,没有一个孩子会和她一起玩,她把自己缩在一个角落,默默靠着窗棂投下的阳光,眨巴眨巴睫毛静静地看书。
可是自己不喜欢这样。
同年龄的孩子还是在荡秋千、玩泥巴、骑木马的时候,她就被父王扔在一个房间里,学着诗书琴画,她甚至不敢哭,要是哭的话就拿着烛龙面具戴上默默地哭,直到泪痕消散而去才能摘下。
渐渐地,她学会了微笑去面对信徒、弟子,众人都说她怜悯慈悲、众生无量。
其实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微笑,她的心里已经荒废成三寸之土了。
.......
可是姬长薇闭上眼睛去聆听那个孩子的声音,她真的感觉当时自己如此相像。
她再也不想让那个孩子和自己一样走上这样的道路,就算二人都在深渊之中,她也要把那个孩子顺利地托举上去,直到自己的法力散尽。
姬长薇翻了一身,那边已经洇湿了一片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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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初云揉了揉双眼,再向窗外看去之时,已经又是新的一天了。
“师妹!你脸怎么这么红?”
白合欢一推门入内,包袱都丢在一边,抬手就是贴着自己的额头。
常初云早就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和蓬松墨发,有些朦胧望向她。
“师姐,我......我没事!”
“还说没事......天哪,你怎么这么烫?快点躺好!”
常初云刚刚想掀起被,往床下滚去,结果就被师姐像抓到爪子了一般,强行摁在床上。
.......
她就这样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了半天,直到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厢房听见下课钟声回响。
好难受、好疼。
也许是哭晕了变成这样的,也许是那个地牢中有什么水银让自己中毒了.......反正都不重要了,她今天看不到老师了呜呜呜。
常初云把枕头揉在自己的耳边,淌下清泪之时,她闻到了皮蛋瘦肉粥的清香。
又有人来了!
她抬头看见老师一副泫然模样,拿着勺子放在红唇之上一抿,对自己道:
“傻瓜,把自己给哭发晕了,快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