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初云迟迟不敢转身。
“师妹怎么还没有写好呀?”
师姐颇有困惑的话从她后背袭来。
常初云定定神,可那泪水却是怎么写收不回去,覆水难收。
她蜷紧了握笔那只发抖的手,想要硬着头皮写下去……
白衣闪过,像是拉开弓的箭一般,不轻不重地打掉了她手中的笔。
常初云睁开迷蒙双眼,顿了顿。
“算了,初云。”
老师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揉搓,淡淡地说着。
“不要强迫自己,遵从内心吧。”
常初云低下头,帷帽下的白纱慌乱地遮挡住那张溃不成军的脸,点点头:
“老师,不是还有拜师礼没有弄吗?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她克制自己不去看老师脸上的表情,夹着灰溜溜地尾巴走了几步。
“喂!你那块祈福牌还要挂吗?”
师姐的话在催促。
“不了,我、我、我还没有想好!”
常初云绕上小道,一路狂奔。
本来没什么,偏偏为什么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可能自己就是不合群吧,恐怕老师也会觉得自己就是矫情鬼、多事的弟子。
她胡乱地把眼泪一擦,眼前终于帷帽遮住的朦胧世界。
两旁树木在青黛云雾间滋润出湿意,淡漠地打在脸上,和脸上还存在的泪痕一起,冷冷地。
但常初云感觉心更冷。
她仰头笑笑,拼命努力地朝天上仰起,不想再沾到一丝哀凉。
待会还要见老师呢,就要多笑笑。
如果老师看见自己天天哭唧唧地模样,说不定会嫌烦的呢。
·
一炷香后,青城山文王殿。
“快点啊,新来的小师妹,老师早就在殿前坐着了!”
常初云生无可恋地正在几个“所谓自己贵宾”的师姐给架上了蒲团之上。
她还没准备好就被抓过来了!
一炷香前,自己还在殿门口一侧的松树林间想着说辞,紧张地揣手对着无羁剑练了半天,生怕出什么岔子。
她一直在想什么恩师难忘啦、什么我小女子感激不尽,文王大人谢主隆恩啦、什么青天有眼,赐我爱师,不尽……
常初云说了半天,无羁停了半天。
原本剑穗上欢快响着的铃铛都不响了。
她恍然大悟,自己都把灵剑都说睡着了......
常初云气得差点把剑摔了,结果没站稳脚一滑,不偏不倚地摔在了刚刚归来的白合欢师姐前。
悲壮之举,她就被好多师姐们五花大绑走了。
……
热闹、着实热闹!
殿前之上各路神仙弟子在主神两旁站齐排开,笑脸盈盈看新来的小师妹。
常初云心里乌云密布,马上落雨。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一番说辞,就要被各路人马检验,马上就要出洋相了。
“晃荡晃荡——”
白合欢师姐敲着殿前大钟,她看上去心急如焚,耳语对自己:
“师妹你快磕头呀!愣着干嘛?”
常初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她翘首痴望神龛幕帘后的女人。
因为是行拜师礼,美人还是换上了那日接自己着的红袍,坐在神鸟纹样的黄金宝座上,不怒自威。
“快点啊!你在想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地用头向蒲团上跪下。
“学生常初云,今日起听从师尊的教诲。”
“咚——”
好疼、疼、疼死人了!
常初云由于头用力过猛,直接一股脑撞到黄金地砖上去了......
全场哄堂大笑!
常初云顿时感觉一股羞耻火意涌上脸,捂上酡红额头把身子埋在蒲团里。
眼眶里不禁还是淌出几滴泪。
她只看见乌墨散发把自己拢在一个套子里,视线望着绣着金翅鸟纹的蒲团愈发模糊。
她丢了老师的脸。
常初云听见那些热切阔论:
“这新来的师妹不会是老师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吧?看起来没什么仙缘。”
“是老师可怜这个糊涂虫罢了。”
她没有勇气敢怼回去。
刚刚踏进殿前,仰望那些老师的辅神弟子们,他们都是海、河、山、花诸等神仙,究探起来都是法力深高。
自己呢?
少女缩指揩泪,可苦意却是横生。
老师肯定不喜欢这样的徒弟。
“放肆!”
她听见老师一拍宝座,大殿狂笑被她怒意给杀得噤声。
常初云听见她的步声愈发靠近。
最终,那只手把自己拥入那柔软香气怀中,摸上了她枯瘦的脊背。
常初云睁大了含着泪花的眸子,无尽颤抖。
她感觉老师把手覆在了额上纾解,轻轻吹了一口气。
是仙气么?
额头刹那间不疼了。
可是委屈又在心头上扎起了针......
“哭吧,那些笑话你的我把他们赶走。”
女人下颚抵住了自己墨发,轻轻刮蹭着,发出悦耳声响。
常初云迷糊间望殿上那些曾对自己发出过笑意的神仙们,他们嘴巴上不知何时贴上了一道血淋淋的禁言符。
委屈顺着眼泪打湿了女人的肩膀,她无声在女人的怀里瑟瑟发抖着。
女人的手还在自己身上停留抚慰,只听见她朗声:
“这个徒儿是我的,你们要是再敢在人背后道闲言碎语,就滚出青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