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昭阳殿外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秋露深重,打湿了官袍下摆,众人却无人敢挪动半步,皆因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昨日坊间忽然疯传先帝遗腹子之事,一夜之间传遍昭阳城大街小巷。说书人讲得绘声绘色,连那孩子几岁、相貌如何、脖颈上有何等胎记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百官不傻,自然知道这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诸位大人,可曾听说了?" 礼部尚书郑宽怀压低声音,目光瞟向不远处的周远:“先帝遗孤这事要是真的,那可就麻烦了。”
身旁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这种事,说错一个字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周远立于文臣之首,闭目养神,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坊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只是他袖中的手指,在无人察觉处,微微收紧。
“陛下到!”
尖细的声线划破晨雾,百官立刻整理衣冠,鱼贯入殿。
萧恒月一身玄色朝服,缓步走上龙椅,端坐其上。
她今日气色看着尚可,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许念安一身青衣劲装,腰间挂着景阳,居于她身侧。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周远率先走向前,一本正经的开口:“陛下,昭阳国需要皇嗣,请陛下早日择皇君,诞下皇嗣,好安民心。”
许念安攥紧拳头,身体紧绷成一条直线,眼神凌厉的盯着周远。
“这到底是安民心还是你们的心?”萧恒月笑意不打眼底:“你们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皇君的人选?”
“臣不敢。”
这话一出,大臣们身上都冒出了冷汗。
周远眼神示意孟行舟说话。
孟行舟一咬牙,拱手道:“启禀陛下,除了此事,臣还有其他事本奏。”
"讲。"
"近日坊间流传一则流言,称.....称先帝在外留有遗腹子,如今流落郓城。臣以为,此等流言动摇国本,理应彻查辟谣,以安民心。"
孟行舟说完,垂首等待回应。
萧恒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周远:"丞相以为如何?"
周远不紧不慢道:“回陛下,臣以为郑尚书所言极是,流言止于智者,但百姓愚昧,若不及时澄清,恐生事端,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眸看向龙椅上的人:“若这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呢?”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恒月手指轻叩扶手,似笑非笑:“丞相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先帝驾崩仓促,在先帝驾崩之前,确实有去过郓城微服私访,虽然不知是否宠幸了民间女子,但若当真有龙裔流落民间,那就遭了,臣以为,陛下应当寻回宫中,妥善安置。”周远说得冠冕堂皇:“毕竟,那是先帝的血脉,也是昭阳国的宗室。”
几位周远一派的大臣立刻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
“陛下,龙裔不可流落民间啊!”
“臣附议!”
一时间,殿内半数大臣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萧恒月看着这出闹剧,眼底冷意渐深,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诸位爱卿倒是忠心耿耿。”萧恒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朕有一事不明。”
她微微倾身,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先帝驾崩已有四年之久,这遗腹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朕推行女子科举,整顿吏治快要成功之时冒了出来,诸位不觉得,太巧了些?”
跪伏的大臣们身子一僵。
周远面色不变,神态从容:“陛下多虑了,或许只是时机巧合。”
“巧合?” 萧恒月轻笑一声:“若真是巧合,为何丞相一上来就要让朕娶夫?”
若是她真如周远的愿,娶夫纳侍,怀有身孕,那生产之日就是自己丧命之时,到时候周远携刚出生的孩子当上摄政王,自己哭都不知道哪哭去。
要是自己不愿,就会炸出一个遗孤来争夺自己的地位。
丞相的心机,到底是深啊。
“回陛下,臣自然是为了昭阳国着想,从未有二心。”
周远回答的滴水不漏。
萧恒月懒得听他辩解,她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既然丞相如此关心先帝遗孤,那朕便给丞相一个差事。”
周远面上依旧恭敬:“臣听凭陛下吩咐。”
“朕命你彻查此事。” 萧恒月语气平淡:“三个月内,给朕一个结果。若查无实据,那散布流言之人,丞相替朕揪出来,若当真有龙裔流落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