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身旁的男子一身青色官服,面容虽不如丞相那般善于保养,但依稀能窥见青年时的俊朗风姿,此刻他正焦急的对面的人说:
“丞相大人,下官听探子来报,陛下已经在来昭阳城的路上了,那我们.....”
周远指尖敲击的节拍倏然停下,闭着眼睛正听戏听到精彩部分,被孟行舟一打断,眉眼显出不悦的神色。
但孟行舟是个没眼力见的,或许是他有,只是现在恐惧占了上风。
周远挥了挥手,让戏台的人退下,云淡风轻的说:
“天这不是没塌吗,慌什么?”
“陛下要是彻查那几处赌场,怕是不好交代。”
朝堂官员私自开设赌场,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周远越发觉得这人没个耐性:“放心,有本官在,定会保你平安。”
丞相都这样发话了,孟行舟虽然心里发慌,但却识趣的不敢吱声。
周远品着从别国进供的茶水,神态悠闲。
不多时,手下从门口抱着一个箱子走进来汇报:“大人,江州城寄来的,说需要您亲自打开。”
周远微微挑眉:“放桌上,本官瞧瞧。”
“是。”
孟行舟打量着盒子,就是普通的檀木盒,装盒的人似乎怕盖子会掉,所以贴心的在四周都打上钉子,防止脱落。
周远让人劈开盖子的四周,一股臭味淡淡的飘出来。
周远眉头终于皱起来,面露疑惑,他带着不解掀开盖子。
一瞬之间,尸臭味顿时弥漫在庭院里,孟行舟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面如菜色,干呕起来。
周远被这个气味逼退了半步,拧着眉细细打量着盒子里的东西。
装盒的人特意把郑缚手指部位放在最上面,指腹上的药茧让周远一下子就猜出了这些尸块是谁的。
郑缚暴露了。
周远命令手下拿走,但味道却一直弥漫在亭中。
周远甩手离去,独留孟行远在此处吐得昏天暗地。
书房里,周远气的摔了好几个名贵砚台。
先皇还在世时,贪图享乐,导致丞相独揽大权。
朝中人都认为,丞相位同摄政王。
但直到两年前,先皇驾崩,大皇子二皇子相继病逝,萧氏一脉只有萧恒月一人。
世人都传是她杀了先皇和二位皇子,但苦于没有证据,谁也不敢去指认。
当时彻底乱成一锅粥,大臣们都觉得周远会披黄袍登基,却偏偏萧恒月先他一步。
她占着皇帝嫡长女,昭阳国嫡公主的身份登基,背后有国舅武锋将军做底牌。
这位置她坐的名正言顺。
哪怕她是个女儿身。
若周远要登基,那就只能一辈子背负谋逆叛君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就算周远不在意罪名,发起宫变,那百姓的唾沫星子会把他淹死。
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谁想为了他人的利益打仗?
对她们来说,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过上安生日子。
搞不好会引起民愤,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所以周远选择把自己的心思压下来。
只是没想到,坐上皇位的丫头片子,竟然有些本事。
刚登基那会儿,她先后端了周远最挣钱的两所青楼,并命令昭阳国不许有青楼瓦院,让娼妓织布为生,官府给她们容身之所。
虽然这事令朝中人不满,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理解,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松口。
只是他们没等到松口,却等来了萧恒月的再次施压。
命令以后科举女子也能参加。
他们只觉得荒唐。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科举的事情。
于是大臣们纷纷将不满写在奏折上,试图拨乱反正。
周远本以为按照萧恒月的性格,她定然不会松口,到时候与朝中大臣翻脸,正是自己趁虚而入的时候。
结果这次,他还是失算了。
萧恒月没有坚持。
他也没办法趁虚而入。
他觉得这人太难猜透,周远当初真的很好奇,她为何没有坚持,直到最近他才有点头绪。
这一年来,虽然萧恒月再也没提过科举的事情,但在诸位大臣心里,早就有了刺。
萧恒月若是男子,可以称的上是位明君。
奏折批的那叫一个细致,甚至能在奏折里看出一位大臣用不用心办事。
她用人很有一套,上下治理的心服口服。
渐渐大臣就对萧恒月改观,估计等她大权在握之时,就是收网之日。
只是没想到郑缚明明是她的恩人,她竟然也能下的去手。
当真凉薄。
周远冷笑一声,走到案上,提笔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