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来人却反应极快,早已发现了飞琼的小动作,整个人顺势倒下来,将飞琼重重压在地上,用手肘狠狠压住了她的脖颈,一把夺走了那玉。
飞琼的长发落入湖中,口鼻悬于湖面之上,她努力抬起头来,以防整张脸浸在水中,她大口喘气,仍觉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
“嘘——”不速之客发出警告的声音。
那声音莫名的有些熟悉。飞琼的头脸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止不住地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恨意延迟了一会儿才被点燃,她屈辱又愤怒,同时心中又一阵悔意,她早知自己弱小,以为这些年来至少有些长进,如今怎落得这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局面。
“你是谁?”飞琼喊道,嗓子像破了洞一般,一股腥甜漫上来,“既要害我性命,不如报上名来,也让我死得明白。”
来人的脸被宽大的黑袍盖住,飞琼回不了头,只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的半张脸,一张抿作一条线的唇。
“飞琼,你不记得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喑哑。
飞琼愣了愣,半天未能回神来。这一声“飞琼”与梦境中无数声“飞琼”重合在一起。
她瞬间被一种奇异的猜想击中,大惊大怒之后竟是大喜。她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有身体微微颤抖着。
是师姐。她不会认错。
她一声“师姐”将要喊出时,压着她的手臂却忽然收了力,接着身上一轻,飞琼的下巴浸在了水里。
不速之客低声说了句:“小心你那师傅,再会。”
飞琼勉强直起身来,四下望去,那魔修早已不见。
空旷的湖面镜一样的照出她自己的脸,额角尽是汗,长发一半湿透,眼球布满血丝,嘴角也挂了一丝血,原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如此狼狈,仿佛刚从大梦一场中醒来。
湖水与碧蓝的天并无严格的界限,她在涟漪中看到一袭白衣从远远的天边飞来,落在她面前,是璞玉。
是璞玉察觉了不对,匆匆赶来救她。
师傅这会儿关切地捧着她的脸看来看去,还替她擦去额头的汗,像一个寻常的师傅一样关怀她,那眼神该是有些心疼的。
飞琼却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落入一处大而深的冰窟之中。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有了隔膜,忽远忽近,她的眼睛无法聚焦于一处,神不守舍,浑身都是冷汗,璞玉的声音也如同回音一般,仅仅是萦绕着她,却无法穿过嗡鸣的耳朵来到她的头脑里。
“那是谁?”璞玉问。这一句飞琼听清了些。
飞琼一怔,忽然呛了水似的咳嗽个不停,把眼泪都险些咳了出来。
她感受到璞玉放在她背上安抚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地,她与璞玉说了谎话:
“我……”
“不,我不认识她……刚才她与我问路,忽然发难夺我的钱,或许是图财吧。”
她从袍中取出钱袋来。
“飞琼,没有受伤?”璞玉难得严肃起来,“我去抓人回来,这样欺负你。”
飞琼摇头,又连忙抓住师傅的衣袖,说道:“算了,师傅,你不知轻重,一会儿又惹出人命来。”
她这才想起那装了蛐蛐的竹笼来,刚才情急之下便抛在一边。
璞玉也看到了,她蹲下身去逗弄竹笼里的虫,半天没有声响,她转过头来对飞琼说:“似乎死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师傅,下次我再买一个给你。飞琼空叹一声气。她想,还好只是虫子,虫子的生命本就短暂如朝露。
她看见璞玉沉沉目光落在竹笼上,似乎是露出些隐约的悲悯之色来。
明明是个玩乐,是个畜生而已。璞玉原本不在意这些东西。
璞玉只回她一句:“好。”
飞琼站起身来,陪她为小虫之死消沉的师傅一道回去。还好那仙桃花灯未破,让璞玉揣在怀里,珍惜得不得了。
飞琼收了收袖子,把钱袋藏深些。
她师傅不知道的是,那里除了铜钱与碎银,还多了一个小巧的黄铃铛,飞琼用手指紧紧攥住铃铛,以防铃铛摇晃,发出声响,让璞玉听见。
那铃铛,自然是不知何时,她那成了魔修的师姐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