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每日?”
“只要不出营,都练。”
池映雪侧过脸。
“你伤还没全好吧?”
贺兰摧脚步顿了一下。
“谁说的?”
“我看出来的。”
“……”
池映雪见她不答,轻轻抿了抿唇。
“昨日你走路就有些不自然。”
贺兰摧沉默片刻。
“没事。”
“真的?”
“嗯。”
池映雪看着她。
那副认真又固执的样子,活像一旦认定了什么,就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贺兰摧只得别开脸。
“你自己走好。”
“别踩进雪窝里。”
话题突然转了。
池映雪却笑了起来。
她发现这个人每次不想回答的时候,都喜欢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
也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怎么就用上“可爱”两个字了?
池映雪赶紧收回目光。
前面的林子已经到了。
晨雾还没有散。
细碎的冰凌挂满枯枝,偶尔被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
贺兰摧走在前头。
池映雪踩着她的脚印跟进去。
没多久。
她忽然停下。
“到了。”
贺兰摧也跟着停住。
池映雪蹲下来,小心拨开灌木上的积雪,里面静悄悄的。
昨日下的机括就藏在里头,这柳条套子到底成不成,可全看这一遭了。
一旁的贺兰摧扛着长枪靠在树干上,斜眼看着池映雪那副小心翼翼的紧张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心下有些好笑。
几根柳条配细麻绳,若真能套着精明如鬼的塞外野兔,那这山里的猎户怕是都得饿死了。
忽然。
“呀!”池映雪陡然喊了一声。
贺兰摧低头看去。
只见那根柳条做成的机关已经绷紧。
雪堆后头,一只通体雪白的肥兔被牢牢困住。
旁边还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
两只东西显然已经冻得僵硬。
但看那体型。
一只够一家人吃好几顿。
贺兰摧站在原地。
半晌没说话。
池映雪却已经笑弯了眼睛。
“我就说吧。”
她将兔子拎起来。
“活物也有饿的时候。”
贺兰摧看了看那根细得可怜的柳条。
又看了看兔子。
神色十分复杂。
“……”
池映雪晃了晃手里的兔子。
“大人,看!”
“今个儿……大花和小花有肉吃了。”
贺兰摧低头看着面前一兔一鸡,又看向池映雪那双生着冻疮的巧手,深吸一口气,“戳”的一声将长枪扎进雪里,郑重道:“我收回昨日的话。你这手艺……确实厉害。”
“大人抬举奴家了,”池映雪弯唇,将野味递上,“若非大人带奴家回贺家,我也无处施展,这野味,权当孝敬老太太和大人的。”
贺兰摧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地微扬,伸手拎过那两只冻得像铁块似的野味。
“走,回屋。”
“嗯。”
这一次。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池映雪手里拎着山鸡。
贺兰摧拎着那只肥兔。
回到村口时,几个早起扫雪的军户一眼便看见了她们。
随后。
整条街都炸了锅。
“哎哟!”
“贺百户,这兔子膘肥得,怕是有七八斤吧!”
“这么肥的兔子!”
“还有山鸡!”
“奇了怪了,这冻天雪地的,山里的精兔子比狐狸还难捉,咱们下铁夹子都常空手,贺百户拿长枪也能戳着这好东西?”
贺兰摧原本想直接走。
可池映雪已经被一群人围住。
她眉头微微蹙起。
下意识往池映雪身边走了一步。身形挡住了大半视线。
“都让开些。”
“别挤着她。”
那群军汉愣了愣。
随即有人哈哈笑道:
“哟,贺百户如今疼媳妇啦?”
四周立刻起哄。
池映雪耳根一热。
贺兰摧的脸色也僵了。
“莫胡说。”
她冷着脸道。
“野物是池姑娘套到的。”
“与我无关。”
这句话一出来。
众人反倒安静了一下。
随后哄声更大,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池映雪身上。
此时池映雪穿着贺氏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补丁棉袄,脸蛋洗得干净秀气,俏生生地立在贺兰摧身侧,半点没有昨日在校场上那副气若游丝的死气。
“哎呀!这哪是领了个白吃粮的废人,分明是捡着宝贝了啊!”
“谁说不是呢!如今瞧瞧,人家这本事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