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我们先去陈望山那边一趟确认他平安无事,同步今天的信息。也问问他,记忆里面有没有李正常带的物件之类的。”
江荔看着被扣在桌角的手机,拿起来给简舟说:“你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啊,你不看我帮你看吧。”
接近九点,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江荔毫不犹豫地打开私信,简舟也凑了过来。
回复很详细:我记得,她有一枚打磨光滑的青蓝色水鸟石头吊坠。李正特别宝贝,几乎时时刻刻挂在书包拉链上,社团外出调研从来都带在身上。当年毕业收拾行李,她还跟我们开玩笑,说要带着这块小石头,去滨湖湿地看真正的水鸟。
看到这一行文字,江荔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确实是李正的同学。青蓝色水鸟石头吊坠,这件小众的物件,不可能凭空编造出来。
简舟拿过手机,斟酌措辞,回复:感谢你的回复,细节全部吻合,确认你确实是李正的旧同窗。很遗憾要告诉你一个沉重的消息:李正在一九九九年六月八日,滨湖湿地护林站大火之中遇难,当年官方定论是线路老化意外失火。但我们近期整理遗物与民间走访,发现整件事情背后另有隐情,涉及当年芦苇荡猖獗的盗猎。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交换一个安全的手机号。
没过两分钟,对方回复过来,文字能看出情绪明显起伏:看到消息手都在发抖。这么多年心里隐隐的不安,居然是真的。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远走他乡,万万没想到人早就没了。这是我的手机号19856324891,期待电话沟通。
简舟担心今天太晚,电话沟通对方情绪波动太大,于是和江荔说,打算明天再打电话。
江荔很认同。突然得知相交一场的老同学二十七年前就葬身异乡火海,换做是谁,心绪都很难短时间平复下来,深夜通话并不合适。
江荔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脖颈骨头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周广和留在旧村这么多年。”江荔轻声开口,“二十七年前,靠着邻里的人情与利益捆绑换来的不在场证明逃过一劫。这么多年安安稳稳过日子,突然冒出两个外来人,刨起护林站大火的旧事,他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人心从来不是一道可以演算的公式,却比所有线索都更难读懂,你永远没办法精准预判一个背负陈年秘密的人,在恐慌之下会踏出怎样一步。
简舟拉上窗帘,隔绝外面沉沉夜色。“先洗漱休息,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等到两个人都躺到床上,窗帘严严实实,房间只留床头柜一盏微弱小夜灯。狭小的床,两个人挨在一起。
这一夜,江荔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身处芦苇荡,身边有一条小船,潜意识告诉她她应该坐小船出去。但是有一束光从芦苇荡外面照进来,江荔下意识想躲,却听见一声清亮的女生:“别躲了,赶紧走,大半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什么鬼。”江荔想上船,但是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突然她被人摇醒,是简舟,她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简舟的胳膊。她松了一口气躺回床上,对简舟坦白:“我梦见我是盗猎的,被李正发现了。”
简舟笑了一下,一手抱住她,另一只手覆在她的眼睛上,温热的很舒服。
江荔享受了一会,实在睡不着,干脆起床。
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远处早点摊炉灶的声响遥遥飘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