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们两个今天又来了,快进来坐。”吴老爷子侧身把两个人请进院子,不论是从案情的进展上还是私心里有人经常来看他,他都很开心。
小院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两个人走到桌边落座。
“看你们两个人神色,今天去派出所递交材料,不算顺利吧?”吴老爷子坐下之后,目光扫过两个人僵硬的脸色,一眼就看出来结果不尽如人意。
简舟赌气一样,把今天派出所接待的完整经过,完整地向吴老爷子讲了一遍。吴老爷子没有惊讶,听完之后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很意外。”吴老爷子语气平淡,“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很多时候,民间递交陈年旧案线索,连被认真阅读的机会都得不到。”
江荔看着简舟安慰性地点点头。
“我们不会干等着。”江荔开口,把现在并行推进四条民间线索计划,简单向吴老爷子介绍一遍。
吴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江荔接着说:“所以今天过来,有两件事情想拜托老爷子。第一,想请您给我们引荐两三位当年从旧村搬迁到集镇,为人正直,当年没有掺和盗猎相关利益纠葛的普通村民,我们想做民间走访。第二,想向您打听已故的王长贵,他的子女如今居住在环安乡集镇的什么街巷,叫什么名字。我们想看看他家是否还留存九十年代旧账本、旧书信一类老物件。”
吴老爷子听完,片刻之后点头应允,“我心里确实有两三个合适的人选,而且我可以陪你们过去登门拜访。”
“至于王长贵的子女。”吴守义继续往下说,“王长贵过世之后,他老婆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住在集镇西边,菜市场后面那一片居民区。大儿子名字叫王建军,还有一个小女儿好像叫王桂芬。大儿子性子憨厚老实,小女儿性子泼辣一点,我并不了解她。”
江荔心里很雀跃,吴老爷子出面,他们能获得信息的可能性和获得的信息量肯定能增加。
“但是我要额外提醒你们一句。”吴老爷子神色变得严肃,“王建军家,和周广和那边,当年有一点亲戚往来,至于现在他们关系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去他家走访,说话千万小心,不要泄露太多核心内情。”
江荔眉头皱了起来,她之前非常重视王长贵这一条路,这是她认为现在最能得到线索的方法,她万万没有想到,王长贵大儿子王建军,居然和周广和还有亲戚牵扯。
吴老爷子把茶杯放下站起身:“事不宜迟。现在午后时间正好,我先带你们去拜访第一位老人,叫张桂生,是能确定的不掺和盗猎那摊子事情,我们有时候还聚一聚钓鱼什么的。”
三个人锁好小院木门,一同走出巷子,朝着集镇北边居民区赶。午间细碎的阳光照在路面上,像是案件碎片,等待几个人弯腰拾起。
集镇北边的老居民区,大多数是安置房,因为居住的多数是老年人,巷子两边院墙种着月季、凤仙花等各类花草,显得岁月静好。
吴老爷子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穿梭在小巷之中,简舟和江荔并肩跟在身后。
“张桂生,今年七十九岁了。”吴老爷子不时地回头给两个人介绍,“当年旧村土生土长,一辈子守着家里几亩水田,闲时下湖打点鱼补贴家用。他性子本分,老实敦厚。”
吴老爷子接着说,“而且他和周广和他们几个都只是普通同村乡亲,来往不多。这也是我优先选他的缘由。”
几个人转过两道狭窄巷子,面前出现一座小院,院门是金属铁门,没有上锁,院落的围栏刷了黑漆,能看见里面种着小葱和小白菜。
“就是这里。”吴老爷子站在院门外,直接大声往里喊:“桂生,在家了吗?”。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位穿着洗得褪色的蓝色布褂的老爷子站在门前,手里还攥着一把竹制蒲扇。看见门外站着的吴守义,老人脸上露出意外又欣喜的神色。
“哎呀,老吴,你怎么来了。”张桂生笑着开口,侧身把三个人往院子里面请,“快进来坐,院子里面凉快。”
“今天带两个小姑娘过来找你聊几句旧事。”吴老爷子一边和张老爷子坐下,一边简单做介绍,“这是简舟,这是江荔。两个姑娘过来搜集咱们滨湖旧村九十年代乡土往事,想听听当年旧村的一些老传闻。我特意带过来找你的。”
张桂生使劲往吴老爷子那边凑了凑,努力听着他说话,想了一会才完全理解。
“搜集旧村老故事啊。”张桂生缓缓扇动手里蒲扇,“没问题,难得你们年轻人想听这些事。你们想听什么,我知道的,就跟你们唠唠。”
简舟坐在旁边的木凳上,倚着椅背,脚部交叠在一起,一副轻松舒服的样子,倒真像是跟着吴老爷子过来听乡土旧事的后辈。
张桂生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扇了两下蒲扇,思绪往二十七年前的旧村飘过去。“九十年代那时候的滨湖旧村,穷是真的穷。”老人的语速慢悠悠的,“田里收成看老天爷脸色,下湖捕鱼也未必天天有收获。家里孩子要读书,老人要看病,手里没几个钱。芦苇荡那片水域,野鸭子、各种水鸟多得数不过来,后来就有外面来的人摸进苇塘,夜里扛着土枪进去打鸟。打下来的珍禽,连夜运出去,能卖不少钱。”
“最开始只是零星两三个人偷偷摸摸干,后来钱来得实在太容易,村里就有不少人动了心思,大家都觉得拿一点辛苦钱不算什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时候村里不是没有明白人,知道这是在做犯法的勾当。可大家都穷怕了,只是一点常见的水鸟,大家都告诉自己没什么,慢慢地,也都骗过自己去了。”
“李正那个姑娘,我是见过几回的。”张桂生的脸上浮起几分惋惜,“二十出头的女学生,外地过来的,不怕苦不怕晒,成天背着本子相机往芦苇荡钻。看见有人偷偷下套、扛枪打猎,她就要上前去拦。”
“村里人私下不少人背地里埋怨她。”老人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外来的姑娘,非要断大家来钱的路子。嘴上不说什么,背后闲话多得很。也有人心底是佩服她的,可佩服归佩服,真要站出来帮她说话,又没几个人敢。”
简舟适时开口:“张爷爷,九九年三月十七,渡口柳树下出现过一个外来高个子男人,这件事您当年有没有听说过?”
“听过。”张桂生点了点头,蒲扇停在半空中,“当年蒋书云跑到派出所报过案这件事,旧村传过一阵子。说是雾天,她躲在芦苇后面看见渡口柳树底下站着个陌生男人。个子很高,穿一身深色衣裳。隔得远,看不清脸。吴守义那一天也在渡口那边走访,也看见了蒋书云神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