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荔点点头,利落地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和简舟出门。
两人顺着旅社的水泥路走出去,离开主街往集镇外围的湖岸步道慢慢踱步。午后的风真的很舒服,没有夏日的炎热,带着滨湖湿润的水汽,轻轻拂过脸颊。阳光很充足,江荔喜欢这种阳光照耀的感觉,比连天阴雨舒服多了。
这条湖岸的步道,是近些年环安乡新修的,供本地居民散步休闲。零星几个本地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湖边柳树下下棋,还有几个小孩揪了叶子捡了石头不知道在玩什么。
两个人并肩慢慢走。“你少年时代,在南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江荔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想象不到真实的年少的她,感觉应该是十分自由的。
“我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刚从滨湖旧村离开,骤然到南城这样的大城市,非常局促。”简舟望着四周的风景,思绪慢慢飘回十几年前的南城, “我母亲租住在一栋老居民楼,楼房很高,没有电梯,我每天要爬7楼。楼房外面那条大道,两侧种满粗壮高大的梧桐树。夏天我上下学,整条大道都笼罩在浓密的树荫下,根本晒不到。”
“也有我上高中的原因吧,那时候我和母亲关系很紧张。我来到陌生的环境,内心满是抵触,我在学校很内向,总是想着村里的芦苇,河岸和抓到的鱼。我那时候脾气真的太差了,一点就着,我把在学校的沮丧都怨在母亲身上,我总跟母亲吵架,一遍一遍地问她为什么非要离开滨湖,责怪她把我带到一个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城市。”
“后来我上了大学,才能理解她的选择有多么正确,之前的我完全忽视了她的艰辛,一个人带孩子,一个高中生的花销,房租水电全都压在她身上,我上大学那几天非常痛苦。直到她后来离开,给我发短信,说她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希望我不要埋怨她,其实我很祝福她,也很庆幸她能为了自己而活。”
说到这里,简舟轻轻晃动手里的橘子汽水,罐子里的气泡叮叮当当来回碰撞。“后来很多年,只要有机会回南城,我总是在放学的时间一个人去那条梧桐大道散步,看着学生们放学,好像只有站在那条路上,我才能够短暂地和记忆里的母亲靠近一点。”
江荔安静听着,心底泛起酸涩,她很想哭,于是她紧紧地抱住简舟。“我能够明白这种感受。”江荔很认真地说,这是真心的,并不是单纯的安慰。
步道往前延伸,两个人走到一处观景平台,并肩倚靠在石栏杆之上,风从湖面上吹来,撩动江荔的长发,一缕发丝飘在简舟锁骨上。“等旧村这件事了结之后,”江荔沉默片刻,“如果赶上秋天,我们一起去一趟南城吧,去那条梧桐大道走一走。”
话说出口,江荔的心跳轻轻地漏了一拍,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期待。一路的同行,从青溪镇雨夜偶遇,到一同驱车穿越国道,在文化站并肩翻找尘封档案,在吴老爷子的小院里共同倾听二十七年前的旧事。江荔慢慢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能想象没有简舟的旅途。她见过简舟的机智圆滑,也窥见她坚强外壳下的柔软。这份情愫就像春日湖面的薄雾,朦胧而细碎。
简舟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视线和江荔的目光撞在一起,这句话在她心里的重量不亚于直接表白。
柔情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简舟失去了所有的视觉听觉,她只能看见江荔的笑脸,耳边回响着江荔的邀约。片刻之后,她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像是滨湖的柔波。“好啊。”简舟轻声应下,“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如果恰逢南城秋天,梧桐叶落满整条大道,我们就过去。”简舟在心里说不,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会在梧桐树下和江荔表白。
两个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谁都没有急着表白心意,就让朦胧的情愫这样飘一会吧。前路依旧未知,还有诸多现实危险横亘在面前,此刻这份刚刚萌芽的心意就暂且安放在心底,如同湖底刚刚萌发的一株水草,给它些时间慢慢生长。
她们重新把视线投向眼前浩渺的滨湖湿地。